“我让静之送表姐他们先回了。”
颜瑛闻声一顿,蓦地抬起头来,只见裴潇正笑吟吟站在面前看着她。
她放下书起身迎他:“你喝得多么?身体可觉得有不适?”一面说着,把眼在他脸上仔细观察。
裴潇拉住她的手,问道:“颜大夫,你今日也要坐诊么?”
颜瑛微愣,迎着他略带戏谑的目光,不由垂眸失笑。
“你在看什么书?”他牵着她,向窗前的小几上望了眼。
“是念慧师父写的札记。”颜瑛道,“上面记录了他毕生心得,他把这些当作添妆赠给了我,叫我慢慢研习。”
裴潇了然,颔首道:“这是极好的东西。”
颜瑛点点头:“是啊。”又有些感慨并惆怅地道,“可惜我们的婚礼师父说他是方外游僧不便出席,也婉拒了给我送嫁,我总是觉得欠他老人家一盏茶。”
裴潇静静听罢,抬手揽住她的肩膀,说道:“念慧大师是真正的方外之士,不求世俗报答,日后你若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就是不辜负他的馈赠了。”
颜瑛含笑点头,说道:“谢你对我这样有信心,我必定努力向师父追赶了。”
“一家人哪里说两家话?”裴潇低眸凝着她的脸,“不过先前我还以为你又在琢磨什么话本子要写给我,什么时候颜大夫再为在下小试一回牛刀?”
颜瑛不防他突然提起这个,霎时羞得没有着落,气笑地才说了个“你”字便难以为继了。
裴潇已是轻笑出声,把她往怀里顺手搂了搂,说道:“好了,我也不想听你这话本苦手说什么寄托来世的故事,你那鹦鹉肉我不爱吃,只愿今生今世夫妻比翼双飞。”
颜瑛偏靠在他怀中,闻见两人身上缠绕的香气,心中微波荡漾,少息,低低说道:“合卺酒还没有喝。”
裴潇莞尔,轻道:“来。”
他牵着她,两个人把手紧握着,一步一步走回到了桌前。
裴潇将银杯里筛了酒,将其中分出一只递到了她手上。
红烛摇映,他看了她良久。
颜瑛也把他看着。
两人举起杯,双双伸臂挽过对方手擘,浅饮入喉。
裴潇又看着她笑了笑,然后从腰间取下一枚绛紫缠枝莲香囊执在手中,说道:“听闻把约指戴在左手无名处,即是‘近心之地’,夫妻情深,以此为凭。这是我之前在广州买来,终于等到今日送给你。”
颜瑛看着他打开香囊,向里面拿出了一枚金镶红宝石的指环。或是这屋里灯火太过明亮的缘故,她的眼睛有些发涩,顿了顿,她听见自己说:“真好看。”
她伸出左手递到他面前。
裴潇轻轻握住她的手,把指环套入无名指尖,然后极温柔地缓缓推到了底。
“红色很适合你。”他抬起眸,说道。
颜瑛看着手上戴着刚刚好的约指,少顷,扬起脸笑道:“我也有信物送给你。”
说着,她起身向床上拿出了一只长匣,走到他面前,双手递过去。
裴潇打开匣盖,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银莲瓣簪,他就着灯火拿在掌中端详,看清簪脚上刻着诗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很喜欢。”他即笑着如此说,当场就换下了头上的簪子。
颜瑛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眸中映着柔柔星火。
裴潇复又伸手来牵住她。
“莲姑,”他携着笑说道,“我还有东西想带你去看。”
“还有?”颜瑛微诧。
裴潇略有神秘地冲她笑笑,说道:“走吧,只当是散散步。”
于是两个人便又推门步月而出。
颜瑛挽着他走了一段,多少认出来些方向,因问道:“我们是去荷风轩么?”
“嗯。”裴潇此时也不瞒她,直言道,“我把那里稍微改了改,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笑道:“我又不是爱管那许多的人,你自己用着舒适就是了。”
“那自然不可。”他说,“以后是‘我们’一起用的。”
颜瑛一愣。
两人慢悠悠散到了荷风轩外,只见这里亦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石秋早在里面等候,一口一声的“二爷、二奶奶”,把夫妇俩径迎入内,向书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