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给外戚封爵的规矩,指的是皇后娘家。
如高太后的父亲,曾经便得封昌化伯,由高太后的兄长、如今的昌国公继承爵位。后来高家有从龙之功,皇帝登基后,将昌化伯晋升为昌国公。
皇后常盈的母家,则是祖上用军功挣来的晋国公。
晋国公一门人丁凋零,常盈的兄长常渠镇守南平;弟弟常畋与魏国长公主驻守北边,十年未归京,且因驸马身份始终只是白身。
两相对比,尚贵妃太过得宠得有些令人齿寒。
不过这道也不是头一遭,帝后成婚二十载,尚元惜一向仗着得宠将常盈踩在脚底。
知晓昔年往事的京中老人一向看不惯尚元惜恩将仇报的做派,但那又如何呢。
总归她一向蛮横,面对多年不见的弟弟尚硕,她也一样蛮横。
最初她也是仁善的,但是给尚硕请来伯爵之后,她就变回了高高在上的贵妃。
“你看姚首辅家的孙女如何?”
“阿姐,我已经成婚了,哪有停妻再娶的道理。”
尚元惜一巴掌落在尚硕脸上,她似是怒了:“你在外面娶的什么乡野村妇也能做得数?姚家祖祖辈辈可都是读书人,姚姑娘更是知书达理。”
而后再好声好气同他说:“姚姑娘的祖父可是首辅姚敬呢!小玮不像萧平泽有晋国公府这个外家,只能靠你这个做舅舅的和朝中重臣结为姻亲,阿姐对你这么好,阿硕帮帮小玮好不好?”
小玮是尚元惜的儿子,三皇子萧平玮。
尚硕抵死不同意,被尚元惜关起来,随着婚期的逼近,他开始绝食。
尚元惜赶到“泰和伯”的新府邸,她的宫女奚灼新研制了一种药品,据说能使人忘记过去,奚灼将其命名为“忘川”。
尚元惜亲手将忘川倒进尚硕嘴里,奚灼就站在一旁看着。
奚灼自认为自己配药没轻没重的,没想到尚元惜竟然是要用在嫡亲弟弟身上,她慌乱地低下头,保佑尚硕全须全尾。
幸好尚硕没事,幸好尚硕的确不记得了。
尚硕变回当初与尚元惜相依为命的时候,尚元惜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阿姐,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想回国公府。”
尚元惜挑眉,语气冰冷:“寄人篱下有什么好的,阿姐现在是贵妃,那什么晋国公府,都在你我脚下。”
回宫的路上,尚元惜观赏着自己精美的指甲。
“阿弟之前不是也失忆了么,就让他一直不要想起来那个错误。”
婚期定在正月初三,庆祝年节的百姓家中喜气洋洋,准备办亲事的姚家、泰和伯府亦张灯结彩。
也不知是在庆祝新年,还是在贺喜31岁的泰和伯在婚后又新娶了位14岁的小娘子做正妻。
落子研赶到京城的时候,尚硕穿着喜服去姚家迎亲。
她都不用打听,京城的街头巷尾都是这位突然出现的“泰和伯”的故事。
白雪铺就的齐国京城,漫天红布的泰和伯府。
姚家姑娘出嫁了。
雪地里,红色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姚娘子出姚家门时,便下起了细雪。
尚硕骑马带着姚娘子的喜轿,和她的十里红妆,绕过大半京城,向众人宣告这桩喜事。
雪愈下愈大,围观的百姓纷纷觉得不对劲关门回家。
“这婚结得有点邪门,这么感觉是老天有在阻拦?”
“嘘,人家是什么人,哪能在外头说这种话,等会锦衣卫给你逮牢里去。”
“快快回家吧,这么大的风雪,太冷了太冷了。”
“新伯爷成婚怎么不算个好日子?今儿老天都这样不赏眼了。”
风也大雪也大,接亲队感到有些寸步难行。
落子研就站在泰和伯府外看热闹的人群里,她始终不相信,尚硕要新婚。
直到茫茫大雪中,逐渐出现的红色身影。
她的心跌落到了谷底,那个身穿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正是尚硕。
原来他当真不记得自己了……
落子研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好像就这样陷入黑暗中,心跳逐渐暂停——
她靠在角落里,没有落泪,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就这样笑出了声。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落子研突然闯进喜宴里:“既如此,那我就恭贺你新婚了。”
落子研是芦族人,成婚时,与尚硕绑有同心结。
同心结绑在脑中,使得她在千里之外得知尚硕不对劲,千里迢迢赶来,让她看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落子研失望地收回同心结,头也不回转身便离开。
“子研……”
尚硕楞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奚灼的药不稳定,或许是见到了落子研,他被刺激后,将一切都重新想起来。
尚硕立马脱下喜服,要追上去。
尚元惜拦下他,却听得他道:“停妻再娶一个只有我一半大的小姑娘,我没有脸面做这样的事,还请阿姐放过我。”
尚元惜不知该说什么,冷冷地怒斥:“好好好,你走,我放你走,我倒要看看你能去哪里!”
这天夜里尚硕死在泰和伯府门口,白茫茫的京城一地血色,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红绸飘落在地。
血浸染了尚硕的白衣,像极了他在伯府里脱下的婚服。
风依旧大,血色红绸在空中飘动,或许这也是尚硕染红的白绸。
是婚礼?是葬礼?
有人说,看见尚硕原配娘子落子研失魂落魄往城外去,手上还沾有鲜血。
陛下命五城兵马司满城搜捕落子研,没有人再见到她,这个女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如同尚硕口中的那个世外桃源一般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