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有狼……”
罗槲叶听见前方的叫声,担心仪康受伤,丢下常晔向前跑去,右手抓起挂在腰间的佩剑,一旦有情况随时拔剑。
罗槲叶看得分明,树林中逐渐逼近的灰色动物分明是一群狼狗,不是狼。
但山中的狗群同样危险,罗槲叶拔剑上前安抚道:“楚公子,你可看清楚了,那只是一群野狗罢了。”
少年惊魂未定,此刻镇静下来,才明白自己是看错了。
罗槲叶慢慢后退,狗群不愿往人群中去,亦恐惧罗槲叶手中长剑,为首的狼狗低声吼叫了两声,众狗便跟着首领慢慢后退,跑回山中去了。
罗槲叶这才放心下来,长剑收回鞘中。
“山中危险,殿下莫要再往里去了。”语毕,她低头退到角落里去了。
那位未来的附马爷庄启阳倒是生得面若桃花,年岁还小,面上还有未退却的稚嫩。
楚家公子依旧穿得骚包,今日换了件粉色道袍,浅浅敷了一层薄粉。
仪康不愿叫旁人知晓罗槲叶身份,点头应道:“劳你费心了。”
而后她问庄启阳:“你同这位楚公子,很熟悉么?”
“我姓楚,单名一个祥字,和启阳是好友。不过你们是何人,为何知晓我姓楚?”楚祥率先开口。
庄启阳先向楚祥道:“这位是仪康公主。”
楚祥这才明白,向仪康行礼:“见过公主殿下,是草民失礼了。”
“这是我好友楚祥,与陈国公主驸马是表亲。”
庄启阳看向一旁角落里站着的罗槲叶,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仪康看向罗槲叶,她也不知她的哪一个身份眼下能拿出来说。
常晔赶过来,站在众人身后不远处,他和罗槲叶对视上。
此刻危机去除,罗槲叶卸下冷峻的神色,一派柔和道:“我姓黎,彦州人士。”
常晔搭话道:“她是我未婚妻黎姑娘。”
庄启阳和楚祥了然,原来这就是近来京中传言迭起的黎姑娘。
仪康和常晔互相见礼,仪康正欲介绍,庄启阳先开口道:“常少卿,久闻大名。”
常晔常年作为京中的话题中心,庄启阳和楚祥对他了如指掌。虽然……似乎……他们知晓的故事或许有些偏差。
被这样一打搅,仪康索性回到宴席中。
这季节里,兰花、茶花、芍药、牡丹皆已开花,但楚家端上来的是精心培育过的名贵品种。单以牡丹来说,就有重瓣、楼子、荷花型等珍稀品种,价值连城的“姚黄”“魏紫”就这样供贵人们观赏。
“我听人说,你正在白鹿书院求学?”萧平琅问道。
庄启阳点头称是。
“那你为何还要尚公主?你可知,此举之后功名利禄于你就是过眼云烟。”
“我知晓的,只不过我对功名并无追求,一直想回家侍奉父母、打理产业。”
“我看过你的文章,这样无所求倒是可惜了。”
萧平琅站在一处亭中,四下无人,她问:“方才听你所说,你我以前曾相识?你倒是仔细与我讲讲,我忘了什么。”
萧平琅挑眉,威压尽出。
庄启阳递了封信给她,道:“殿下忘记了,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萧平琅拆开信,正是她以“王良”的名义写给东君的信,昨日她亲手交给观文书局,由他们代为转交给东君。
东君一直到去年夏,才成为京中声名鹊起的话本写手,萧平琅与东君通信,则是三年前的事。
那时宫里在忙着陈国公主出嫁,她偷跑出宫在观文书局买书,离开时撞见一个书局的主事,书落了一地。
那位主事看见她买了东君的书,多问了几句:“这是位新写手的书,姑娘竟会买下它。”
那本书是《碧血剑主人——一个不为人知的俏寡妇》,东君的首作,时人喜欢书名冗长,东君也不例外,像萧平琅这样的读者就好这口长书名。
讲述一个刚做了寡妇的外乡人,人前是悦来酒家的老板,人后是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碧血剑主人“翠娘”。
碧血剑是天下名剑,沉寂数年突然出世,悦来客栈总有江湖人士来寻剑,老板只是站在柜台后笑着迎客,并不多言。
等到夜里,妄图烧杀抢掠的江湖恶人,便会被主角反杀。
萧平琅最爱看这种小说,困在宫闱中被陈国欺负时,总幻想总有一日咸鱼翻身。
有时候她会学着翠娘的模样负剑而立,有时又学着谭嘉韫、罗槲叶那样拿刀。
她觉得这样很像一个大侠,罗槲叶却笑着同她说,“大侠”都是刀尖舔血的人物,身上总是新伤添旧伤,指不定那日就再也见不到了,话本终究只是话本。
萧平琅同主事说:“虽然现在蕊公子正当红,但我看还是这位东君更合我意。”
“姑娘若是有意,可以写信交给书局我们代为转交给东君。”
萧平琅当时没放在心上,回宫之后,她却一直反复想起来这句话,最后还是尝试给东君递信,二人就此长期通信。
那时那位主事背光站着,她没有看清楚相貌,现在想来……
“你就是观文书局的主事?当初同我说可以与东君通信的那位。”
“是我,书局是我家中产业,我想长久办下去。”
仪康冷下脸,拿着信质问他:“那你拿走这封信意欲何为?还是说这三年一直在和本宫的是你,而不是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