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是奖金打动了她，她才不是那种因为太久没拿到工资所以一听有领导愿意掏钱让员工干活就背叛组织的坏魔。
魔力顺着空间无尽蔓延，穿过树梢与夜风，连接此地所有生物的双眼，无数窗口在眼前展开，静默窥探此地所有活物一举一动，直到看见戮世摩罗想要知晓的一切。
“啊……这才是我想要的精锐部队，忠诚、高效、服从、才能特异。”戮世摩罗自然看不见栎绵蛮眼前的风景，不过不耽误他知晓对方能力。身为修罗国度以天赋占有一席之地的魔，用在合时合宜的地方，就会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不费吹灰之力知晓他想要知晓的所有情报。
种族稀少是劣势，也是绝对的优势。
戮世摩罗指挥她留下必要的画面，剩余的无须注意。
栎绵蛮点头。
监视敌方动向算是她的老本行了，除了有点无聊，总得来说并不费多少力气。
戮世摩罗身上还有伤，好在栎绵蛮身上带着从凶岳疆朝魔兵身上顺来的伤药，虽然是魔族通用，不过对人族来说效果应当没差到哪里。所以她格外慷慨的贡献出，算是对同盟的优待。
戮世摩罗有些意外她的反应，面具下的眉尾一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抬手接过药物。
或许是她先展露出好意，这个看起来就自来熟又骚包的戮世摩罗开始和她搭话打发时间。
“瞷使，修罗国度内部的人是这么称呼你的吧？”他坐在洞内唯一一颗高度适宜的石头上，手中扇子晃啊晃，就是没展开。
栎绵蛮分神瞧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弧度很小地点点头。
“哦~~~”百转千回的尾音，意味深长的眼神，戮世摩罗反复琢磨从第一次见面以及方才的相处细节，推敲出一个事实：“若我没猜错，现下修罗国度面临着不小的麻烦。你抛下国家困境不管反而跟着妖神将一起出海，你们应当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这么简单吧。”
栎绵蛮：！！
怎么回事这个人族？才见几次面，他怎么就猜出来了？
明明这么多年来，修罗国度内部都没有其他魔察觉啊！
倒不是说修罗国度内部的魔不八卦，只不过妖神将对外形象向来是铁血无情，几乎没有魔会把感情和他联系起来，是以虽然他们之间确实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不过众魔都当他是看重她这名下属的能力而没有多加猜疑。
更甚者，她日常喜欢跑去妖神将府邸打扫的行为，都被当做一个合格下属应有的职业素养。
栎绵蛮明显写满‘你怎么猜到’的表情，证实戮世摩罗猜测没错。
“拜托一下，很难猜吗？麦搞笑了，妖神将是什么个性格，无缘无故把属下塞进领口，你当他是充满爱心最喜欢在外面喂流浪小动物的圣父蜘蛛？”戮世摩罗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还挺好笑，自己笑了几声：“哈，放心，我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上司。不如说，我非常开明，绝对支持办公室恋情，只要不耽误大事。”
栎绵蛮无语哽咽，什么办公室恋情，他到底在说什么。
等等，她有在和妖神将谈恋爱吗？
栎绵蛮认真地想了会，似乎没有。
一般的恋爱不是花前月下，甜言蜜语？可是妖神将对她除了日常抓去训练场训练，就是带她去战场打架，这算是什么恋爱，充其量算是被迫加班的压迫啊。更不要说偶尔有亲密时间的时候，他都没有对她特别温柔过，甚至事后都要抨击她体力没有长进。
不行，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也、也不能说妖神将没有对她好的时间，嗯……嗯……比如说……
认真的帮她提升实力，走到修罗国度高位，得到上层重视而获得一定的安全保障，在她身上留下术法，让她得以保住一命，或者说在她功体不足的时候，用自己的功体补足她刚复生而虚弱的身体。
然后变本加厉的压榨……
还是不要细想好了，感觉更悲哀了。
栎绵蛮心里呜呜呜地垂泪。
“不过，这是基于你情我愿的感情。”戮世摩罗的眼睛缓缓在她身上滑过，山洞的幽静给他的身上赋予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暗色，他轻忽开口：“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介意帮你解脱。”
栎绵蛮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后面的妖神将。
他靠在岩石边缘，并无反应，透过面具缝隙，似乎看到他闭着眼。
在休息吗？
“看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戮世摩罗态度十分和悦的问。
栎绵蛮没有说话，收回目光，却下意识地连接了妖神将的视线。在他的眼中画面，并非一片黑暗，而是清楚明白地倒印出她坐在原地的身影。
他没有休息，而是一直看着她。
方才也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所以才闭上眼吧。
妖神将，是这么体贴的魔吗？
“啊——坐得久了，腰背都酸起来了，果然还是要活动一下，才有助于身体的恢复。”戮世摩罗丢下一个炸弹，施施然跟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锤锤腰背：“我出去透透气，你做好你的工作。”
栎绵蛮无语看着他，谁在给她的工作上难度啊！
戮世摩罗才不管这个，一瘸一拐火速溜出去，留下两个不说话的魔。
栎绵蛮缩起脖子，头都不敢回的乖乖坐在原地，眼睫低垂，对着灰暗的地面看自己的倒影。
脚步声传来，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身后覆盖住她的影子，栎绵蛮小心侧过头，瞳孔中落入一个赤红色的身影，炙热得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瞳孔深处的黑暗遮住自身的视线，却没能遮住天赋的施展。只见雾蒙蒙的视野内，他的存在犹如山峰的岩浆般不可忽视，灰尘混着夜间的迷雾掠过他的衣袍，地面淡淡交错的虚影，恍如同样陷入迷雾之中无法脱身。
“魔力不济？”妖神将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山洞，传至不敢睁眼的魔的心底。
心跳的声音在胸膛内鼓动，一涨一缩，急促而震耳欲聋。
静默中，苍白修长的指尖穿过无处不在的迷雾，尖端一抹墨沉，沾着消散不去的铁锈味，若干涸的血渍，似有似无的危险气息。
缩短的距离，他身上散发的炽热温度几乎要在她的皮肤上燃起烈焰，就在她脖颈处纠缠束缚。
“不……”
最终的距离，凝聚在将触未触的瞬间。
寂静再次弥漫开。
栎绵蛮以为网中人会说什么，可他只是冷静的，缓缓收回手。
就好像……失去了这个借口，他就没有触碰她的理由。
既定的轨迹陡然一止，熟悉的、触碰过无数次的手掌在她指尖微微一顿，网中人的视线随之落了下来，无声地投掷在她身上。
“如果我不需要你的力量。”她鼓起勇气，口中这么说着，却借着他的力道起身。
他好似察觉了什么，手掌收力，将两人的距离缩短至极致。她半靠在他怀中，颤抖地伸出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迎上去的时候，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平静，轻轻在他垂头的配合下贴上他的唇。
一吻既离。
“就不能这么做了吗？”
其实不用认真的去想，当她选择抛下修罗国度一切，选择和他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作下了此生的抉择。
思维可以欺骗自己的理智，可本能却无法离开情感的左右。
她的手掌顺着网中人手腕的弧度扶在他的臂间，柔软的布料随着力道微微下陷，炽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遮掩喷薄而出。面具下的双眼透着与发色无二的鲜红，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此时却透露出一种毋容置疑的笃定。
“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窸窸窣窣的衣袍摩擦的声音，他扶向她的后颈，滚烫的体温沿着皮肤一路灼烧进内心，密密麻麻、如千亿蛛网纠缠交织，无形张开牢笼。
下一瞬，浓郁的血腥味道驱散两人之间的夜色，如燎原的烈火吞噬她血肉。
他抬起她的脸，侧头宣誓一般吻上她的唇。
“吾从未给你第二个选择。”
谁都不能夺走，属于他的魔，就该永远属于他。
没有第二个选择。
暗红色的面具跌落在地上，惊起的泥土似灰飞散去，无暇顾及。
*
戮世摩罗在外面绕一圈回来的时候，栎绵蛮变回了小小的鸟形模样，窝在网中人的竖起的衣领里面不说话。
她拒绝搭理坏心眼丢下地雷就跑的前帝尊。
人族，果然是满腹黑水的种族！
——其实是嘴巴肿了，不想被人看笑话，所以才龟缩成这幅模样避免嘲笑。
至于妖神将，她想以对方的定力，大概根本不care别人怎么想。
戮世摩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怎么都能瞧出来两只魔之间藏都藏不住的黏糊气氛，多半已经把话说开。
“啊，难得作一回红娘，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吗？修罗国度的魔啊，实在是一点都不懂得人情世故。”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原来的石头上坐下，饶有兴趣地的打量网中人衣领边缘毛绒绒的四眼小鸟，“也不看看是谁给你们公费恋爱的机会，喂——小心我扣你们工资哦。”
绵小鸟颇为无语的看他一眼，下一秒，连头一起缩回了网中人的衣领里。
而网中人态度更直接，冷哼一声，根本不搭话。
戮世摩罗自讨了没趣也不生气，自己闷声嘲笑，接着靠在石头上假寐起来。
栎绵蛮是觉得呆在这里真的挺舒服，只是贴得太近，脉搏声随着呼吸均匀起伏，有点点催眠。她试图找点除了监视以外的其他事提神，动来动去，就注意到他衣领边缘垂下的长发。
色泽猩红的发丝如烈焰微微卷曲，她瞧了又瞧，忍不住张嘴啄一下。
网中人察觉到异动，伸出手指拂开那缕发丝，差点没像是钓鱼一样把她一同带出去。
还好松嘴快，又掉了回他衣领。
“栎绵蛮。”他警告的声音闷在衣领中，带来微微的震动。
她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窝好，假装自己是他身上的挂件。
也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一心一意工作。
后面在人世里，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外形，跟在网中人身边围观戮世摩罗教妖使坏，骗妖求人。接着给人挖坑，让人跳坑。最后忽悠半妖，把半妖骗进修罗国度里面打工。
说实话，戮世摩罗这口才，以后如果能留下王骨，多半就是那张富有极强说服力的嘴。
搅动风云的能人啊。
就这样，妖神将带着她一只魔出门，最后跟着一群妖族以及要当妖魔公主的帝尊回去。
没说错，是他自己说要当公主。
栎绵蛮回到熟悉的地盘，开始在小透明魔里面疯狂造谣，最后被戮世摩罗以造谣罪扣了出差办事的奖金。
绵小鸟：呜呜呜。
但不是没有好消息，好消息是她靠上了一个极有说服力的大腿——妖神将网中人。
蜘蛛有八条腿，怎么没有说服力了？
总之他一回来就去找策君麻烦，顺手给她讨回了之前被欠了好久的工资，以及自己遗留在修罗国度差点被瓜分的遗产。
“我的豪华单人宿舍，我的碗筷，我的衣服，我可爱的存款，我终于回来了！”栎绵蛮高高兴兴带着自己从人世带回来的网中人特供版鸟窝往床上一扑，开开心心地打了个滚。
在人世走一遭，简直要累死个魔。
好在戮世摩罗刚回来，急着平定内乱兼安顿妖族，暂时没空理她，就给她放两天假当出差补贴。
这么看来，戮世摩罗这个帝尊还不错嘛！
可惜没能休息一时辰，就在妖神将的威胁下，委委屈屈地被揪到训练场开始自己在人界的承诺——加倍训练她。
当晚自然是跟着他回到了妖神将魔巢过夜。
以此正式和自己的单身豪华宿舍告别，过上了三点一线：跟着妖神将训练、跟着妖神将上战场、跟着妖神将回家的生活。
好恐怖的日常，怎么和传闻中的谈恋爱不一样，暧昧心动在哪里？罗曼蒂克又在哪里？
栎绵蛮：QAQ。
时间一久，修罗国度其他魔自然琢磨出不对的地方——
妖神将和瞷使是不是……
不不不，不可能，那可是妖神将！
所以果然是那个，潜规则吧？
战火纷飞的修罗国度，奇怪的八卦依旧在小透明魔中间蔓延，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而作为八卦中心的栎绵蛮却没有多少心思关注，说好的假期根本没享受到，反而变本加厉的开始跟着大部队到处打工，花费不少时间帮助没有鬼玺的戮世摩罗在修罗国度建立下无魔可轻视的功勋。
一年后。
终于平定内乱与再次从梁皇无忌手上夺回鬼玺的戮世摩罗，竖起手心发誓这次绝对给她放假，让她和妖神将好好过二魔生活。
前面可以有，后面那句就省了吧……
哪有什么二魔生活，分明就是睁眼训练场见，闭眼回家见。
……嗯，依据事实来判断，似乎也不能评价戮世摩罗说错就是。
当夜，被吃的骨头都不剩的栎绵蛮，久违得获得了妖神将熟悉的锐评。
“毫无长进。”
栎绵蛮被他打击多了，早就练就一身铜皮铁骨——指对他的评价当做没听见。
这种二魔世界不要也罢啦！
不过说起来，她总觉得旁边这只大蜘蛛又有补过头的倾向。她费劲地挪了挪，趴在他胸口，问：“你最近要闭关吗？”
妖神将作为修炼了蜕变大法的魔，比她更能知晓自己的情况，手指顺着墨蓝色的发尾摸到她背脊处，细细的摩挲着她后颈，声音略微沙哑：“即将再次蜕变。”
哦，这次不知道会变成怎么个样子。
他每次蜕变完样子都有区别来着。
“哦。”她乖顺的趴着，想了想问：“要和帝尊打声招呼吗？”
虽然现在境内没什么战事，勉强说还算平静。不过沉沦海的那一端就不好说了，凶岳疆朝被黑白郎君搅成一团浑水，指不定戮世摩罗会趁机做些什么。
网中人冷哼一声：“不用。”
是已经打过招呼了？
栎绵蛮还想问什么，身下的魔已经有了反应，翻身把她压回床铺，猩红的发丝散下，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他瞳色沉沉地望了她一眼：“你还有力气？”
……
糟了！现在装傻还来得及吗？
她脑海刚闪过一丝想法，就发现——
来不及了呜呜呜。
绵小鸟再次陷入被吃困境。
当然，她是绝对没想到，所谓的困境，只要开了头，就绝对不会轻易结尾。
网中人的蜕变大法出了一点差错。
二魔世界结束了。
取而代之，网中人与网中人还有网中人以及网中人的五魔地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