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从夜莺那里获取的情报，那发布十亿美元悬赏的源头，指向了一个隐居在托斯卡纳乡间、以幻术闻名的古老家族的末裔，一个名叫“卡蒂”的老幻术师。

暴雨如注，夜幕因这浓重的雨幕而提前降临，沉沉如迷雾，将远处山丘上那座孤零零的古堡轮廓晕染得模糊而阴森。

古堡内部与外部的阴森截然不同，壁炉燃烧着熊熊火焰，温暖干燥，充满了旧时代的奢华与书卷气。年迈的卡蒂穿着一身丝绒睡袍，正背对着门口，欣赏着壁炉上方一幅描绘着地狱景象的油画，嘴里喃喃自语，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狂热幻想中。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穿透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听说……你想要一双眼睛。”

老幻术师骇然转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

雨滴顺着那人冷硬的帽檐滑落，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感受到一股几乎寒彻入骨的杀意，瞬间刺穿了城堡内虚假的温暖与宁静。

“解除悬赏。” R懒得废话，手枪已经指向卡蒂的眉心，声音冰冷。

【然后去死。】

当然，R没有浪费口舌说出这后半句，因为在他眼中，这已是既定事实。

卡蒂却笑了起来，笑容扭曲而疯狂：“解除？不不不……那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我怎么可能放弃！”他猛地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镶嵌着一颗浑浊紫水晶的古老权杖，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颤抖，“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让我亲自来取吧！”

刹那间，整个书房的环境骤变！温暖的火光被阴冷的雾气取代，四周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伸出无数扭曲的、由阴影构成的触手，向R和他身后的江缠绕而来！

空气中回荡起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和尖啸！这是极高明的幻术，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在瞬间陷入恐惧与疯狂的深渊。

然而，R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那双深黑如刃的眼眸如同穿透了层层虚幻的迷雾，精准地锁定着卡蒂真身的位置。

“愚蠢。” R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阴影触手，只是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江说了一句，语气平淡，“看到了吗？”

“幻术的核心在于欺骗感知，扭曲五感，制造虚假的真实。但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找到施术者的‘基点’，这些东西…”

R随手一挥，一道寒光闪过，一只扑到近前的阴影触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便不过是唬人的把戏。”

江向前几步安静地看着。那些足以令普通人崩溃的恐怖幻象，在他眼中也并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他的老师R身上。看着他的老师如何一眼看穿虚实，如何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破解那些看似可怕的攻击。

江也许是世界上最乖巧、最好学、最专注的学生，他的黑眸深处倒映着R冷静而强大的身影，仿佛在无声地观摩、记录和学习。

卡蒂看到R完全不受幻术影响，甚至还在悠闲地教学，脸色终于变了。他加大了幻术的输出，整个房间仿佛化作了熔岩地狱，炽热的火焰凭空燃烧，脚下的地板变成翻滚的毒池！

R却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然后无视了所有恐怖的幻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瞬间穿越了扭曲的空间，出现在了卡蒂的真身面前！在卡蒂惊恐放大的瞳孔中，R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掼在背后的书架上！厚重的书籍哗啦啦掉落一地。

所有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房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略显凌乱。

“为…为什么……”卡蒂艰难地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着R，“我的幻术…明明连…”

“现在，” R打断他，枪口用力抵住他的额头，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告诉我，为什么要悬赏他的眼睛？”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疯狂。卡蒂颤抖着，看着不远处那个安静站立的少年，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贪婪，断断续续地交代：“我…我能感知到…他的眼睛里…蕴藏着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超越了我认知的任何力量……我的幻术…停滞太久了…如果能吸收那股…说不定…就能…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眼睛？神秘的力量？R依言侧头，再次望向江。此时壁炉里的火光映亮江的脸，明明灭灭间，只觉刺白诡丽。

R此时，竟有些不合时宜地、荒谬地想到：怪不得那个曾经还算精明的情报贩子夜莺，会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迷恋上他这个木头一样、沉默寡言的学生。

里世界的人，长期游走在血与火、生与死的边缘，精神早已扭曲，最容易被这种极致美丽与极致虚无并存、如同毒药般矛盾的存在所吸引，并从中寻求扭曲的刺激与莫须有的得意。

他的学生明明拥有最秾昳晃眼的长相，却有着世界上最漆黑、最死寂的眼眸。

那是一双，就连他这个亲手将他教导成人的老师，也永远无法真正看透的冷眸。

R懒得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疯言疯语和痴心妄想。因为他的目光，再次触及到了江那薄薄眼皮上，那道新鲜结痂、距离眼球仅有毫厘之差的、刺眼的疤痕。这让他瞬间回想起昨夜在码头集装箱顶上，看到少年蹙着眉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