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坐在镜子前，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江酱别动呀——”莉诺雅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梳子，正小心翼翼地梳理那一头长而卷的黑发，“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江没说话。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荆棘。

地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她此刻正趴在地上，头几乎埋进地里，肩膀不停地颤。

香莉昨天还在王宫里哭，今天就被戴上项圈跪在天龙人脚下。

她的国家被世界政府除名了，具体为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一夜之间，王宫被攻破，父王母后被带走，她被戴上项圈，塞进船舱，然后被运到了这个传说中人类所能抵达的最可怕的地方。

圣地玛丽乔亚。

据说天龙人会随意杀戮奴隶，会把人当坐骑，会把人的手砍下来当收藏品。她听说过无数恐怖的传闻，现在就要亲身经历了。

她现在趴的地方，据说就是天龙人起居的宫殿。

“江酱的头发真好看！”莉诺雅一边梳一边念叨，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肯定是遗传了母亲大人的！母亲大人年轻时候头发也特别好看！”

她说着，忽然瞥了一眼地上的奴隶，眼睛转了转。

“江酱，你看——”她用梳子指了指那个发抖的女孩，“这是祖父大人专门送给你的新奴隶哦，听说还是个公主呢。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姐姐再去给你挑——”

江连目光都没往那边望。

莉诺雅一边梳一边看江的表情，发现弟弟对那个新奴隶毫无兴趣，顿时有点失望。

哎，弟弟的奴隶太少了。

准确地说，是在弟弟手下的奴隶都活不长。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弟弟从不折磨他们，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但那些奴隶总是莫名其妙就死了。

“真是的，”莉诺雅嘀咕，“这些奴隶也太没用了。”

地上的身影抖得更厉害了。

莉诺雅叹了口气，放下梳子，俯身在江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姐姐去参加宴会了，查尔罗斯那个鼻涕鬼也要来，想想就恶心。”

“江酱好好待着，晚上姐姐给你带甜点。”

她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华丽的裙摆拖曳在地面上，经过瑟瑟发抖的香莉时，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门关上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那个跪在地上的公主奴隶依旧在发抖，不敢抬头。

江没有看她。

“克尔拉。”

门轻轻推开，一个女仆走进来。她看上去很年轻，橘色的短发利落而漂亮，上前扶起颤巍巍的香莉，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香莉被搀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依旧背对着她坐在镜子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长而卷的黑发泛着微微的光。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却仿佛萦绕着某种奢靡而晦濛，漂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人微微偏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漆黑的眸子从镜子里望过来。

那双眼睛幽深得看不见底。

香莉的呼吸一窒，愣愣地看着，连眼泪都忘了流。

*

江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

黑色的雾气从房间角落涌动而出，翻滚着，蠕动着，像是活物。雾气缠绕着他的身体，贴着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江没有动，任由雾气将他包裹。

然后原地消失。

*

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