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船舷，海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那张很年轻的脸。雀斑散布在鼻梁两侧，眉眼间带着天生的锐利和张扬。

“我叫艾斯，”他说，“波特卡斯·D·艾斯。那边那群人是我的伙伴。”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在忙碌的船员。

“我们在找白胡子，”他嘴角带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张扬的锐气，“我打算取下他的首级。”

江终于被这句话吸引注意。

他的目光从海面转过来，看向艾斯，粼粼纯黑的眼睛倒映着艾斯年轻的脸，然后他歪了歪头。

艾斯愣了愣，不太自然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然后笑了笑：“你也知道白胡子？打败他，我就能名扬全世界了。”

江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在艾斯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重新转过头，不再理会。

艾斯：“……”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笑。

“船长，他不相信。”

“…闭嘴。”

*

另一边，厨房里。

厨师列奥涅罗在收拾那只海王类的尸体。他把肉一块一块地切下来，分类放好，准备当储备粮。切着切着，手里的刀忽然顿了一下。

“这海王类怎么…”

“怎么了？”旁边有人问。

列奥涅罗皱了皱眉，把手伸进海王类的胸腔里掏了掏，又掏了掏。

“心脏呢？”他抬起头，一脸困惑，“怎么没看到这海王类的心脏？”

“啊？”

“心脏啊，应该在这儿才对。”厨师比划了一下。

“是不是不在这儿？”

“不像啊……”列奥涅罗挠了挠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列奥涅罗！肉烤好了没有！”

“催什么！饿死鬼投胎啊——”

*

甲板上，篝火正旺。

船员们围成一圈，吃着烤肉，喝着酒，聊着天。气氛热烈得像在开派对，完全忘了这是在寻找“世界最强的男人”的路上。

艾斯看见那古怪小鬼坐在船舷边，睫毛垂着，遮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困恹恹的。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他坐在这里，就觉得有些委屈，他看起来似乎天生就应该被众星捧月，而不是孤俜无依地坐在那里。

“喂，”他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你困了？要不要去船舱里睡？”

二人靠得近了。艾斯看到那雪肤下的黛青血管，能闻到那股近乎奢靡的冷香，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转。

艾斯又愣了一下。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忽然偏过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艾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黑色的海水，和更黑沉沉的雾，在远处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有些奇怪地想，这人不像在看海，像在等待什么。

可有什么东西，会从海里出来？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少年不见了。

“诶？！”

艾斯猛地站起来，左右看了一圈。甲板上空空的，船舷边空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人呢？！”斯卡尔也发现了，跳起来到处找。

“刚才还在的！”

“是不是掉海里了？！”

一群人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幽灵吧？我就说那孩子像幽灵！”

艾斯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他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

*

黑雾在深海中缓缓游动，像一条看不见的蛇。

它穿过暗流，穿过鱼群，穿过沉船的残骸，最后从海面上升起，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缠绕上一个人的脚踝。

江站在海岸边，黑发被海风吹起。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的黑雾。

黑雾翻涌了一下，像是在撒娇，然后慢慢收拢缠绕在他手腕，贴在他皮肤的方方寸寸。

雾兽打了个小小的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了这里有很多海王类，不要一个人过来。”

那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不高兴。

江转过头。

马尔科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背后的蓝色火焰翅膀正缓缓收回。那个菠萝头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醒目，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眨了眨眼，然后朝他伸出手。

马尔科：“……”

马尔科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一样。他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江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捞起他的膝弯，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下次想来可以叫我，这里不安全。”

*

深海之下。

这片看不见的地方堆积着无数海王类和海兽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