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僵直地坐在原位，差一点她就要起身去安慰了。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又被套进去了。

移开眼不去看那张透出苦闷的脸，赫敏觉得自己在谢伊面前从未如此冷静过。

一股清醒的意志冲刷着精神“谢伊，”她放缓语调，几乎温柔地说，“我想——我希望我能自己单独冷静一段时间。”

没有回应，赫敏浅浅地呼吸着，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细密的雨夹杂着灰打在窗框上。木桌响起沉闷的敲击声，鼻腔中地气息一泄，她用眼睛叹着气看她。

“我想说我不明白，”谢伊的脸色发僵，语气却始终平稳，眼角的水迹悄然掩入眼睑。

果然，赫敏仔细打量那张僵硬的脸，毫不意外地察觉到刚才听到耳朵里的难过逐渐从眼底消退。

她不由得揣测，谢伊刚才表现出的难受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为了让她退让的表演。

这绝不是第一次，赫敏咬紧牙齿，她不想去揣测自己的女友。只是在心底感觉，这仿佛是一种天赋——让她束手无策的天赋。

“我不懂你准备做什么，也想不到理解这些举动的办法，谢伊。”她的语调不变，语气则愈发坚硬：“如果你不能向我解释，那我也绝不愿意对你做些不负责任的臆测。”

“你只是不想怀疑我，对吗？”谢伊几乎迫切地问，与其说笃定，不如说正渴望得到一句肯定。

心端猛地收缩，心软自然地从里面跑出来催促她说“是”。

咬住舌尖，赫敏强迫性地让自己清醒，莫名地觉得恋爱简直是理智的大忌。听到这话怎么会不想干脆顺着她算了，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是我快看不清你了。”她坚持地回答，“谢伊，我没办法判断。你问我的，我回答不了。”

谢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神色上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好半晌才归于平静：“我会影响到你吗？”

赫敏说不出“是”，不需要她的答复，谢伊温和地问：“要回家过圣诞节吗？”

圣诞节

歉疚的情绪油然而生，节日的名词堵得她说不出话。

为什么非挑在圣诞节前说这种事？

她想不出理由，也没有找借口的意愿。嗫喏地抿嘴，不自觉地压住衣兜；“我买了游乐园的票，原本——”原本准备圣诞节当天带谢伊去游乐园，也当做对上学年末的补偿。

“没关系。”僵硬的神色全然消失了，谢伊平心静气地安抚，就像只是听见打碎了一只玻璃杯。

“不差这一天。”她轻描淡写地说。“我正担心圣诞礼物没完成得好，还在想可能赶不上圣诞节。”转眼，她又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说：“要请你多等些时日了。”

那双眼睛露出抹恰到好处的歉疚，三言两语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她提出想要分开段时间。

没必要这样：“谢伊，是我需要冷静，是我处理不好面对你的心情，也是我需要你的体谅。”赫敏拉拉领口，只觉得这屋子闷得人喘不过气，“你没必要说这样的话。”

这态度时常让赫敏生气以至于生厌，她尤其不喜欢谢伊有把问题都归咎到自己头上的做法，土豆脑袋。

谢伊失笑地出声，回笼几分松快的笑意：“赫敏，你知道吗？现在还不算冷静。”

将刀叉置于餐盘边缘，叠起餐巾放在左手边，对酒瓶用出消失咒，起身，走近，再微微俯身。

“除了你，几乎没人会为我的话生气。”说着，她轻柔地理顺赫敏被椅背压乱的头发，“不在意我的人，只会想：‘太好了，休斯小姐如此宽容’或者‘这位小姐懂得体面。’

“那么——我们还要去服装店吗？”

话题猝不及防地拐弯，刚才还做出亲昵举动的人转脸后退了差不多五六英尺的距离。

社交距离——这个词汇自然而然的彰显出存在感。

回答被一再搁置，心中有两种不满同时在打架。一个提醒着是她自己说想要冷静，而另一个则对这段在她们之间堪称遥远的距离发脾气。

“要去，当然要。”赫敏脱口而出，心情被扰得越来越混乱，她真不明白自己在干些什么。

谢伊轻快地哼出气音，理理衣领和袖口，带上墙边的酒瓶。等赫敏起身，体贴地拉开门做邀请状。

她真弄不懂现在的情况。

出了门又完全不一样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踩在颇为狭窄的楼梯上，中间隔了整整四层台阶。

不远，也不近。

这太别扭了，说不出的别扭。就算是最陌生的时候，她们也从未有过这种氛围——当然，陌生人构不成现在的情况。

谢伊保持既往的态度，向罗斯默塔女士请求将手上的啤酒和威士忌先送回学校。签字的时候还和对方聊起是因为自己想喝一点，所以没有在点单时邮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