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么坚定,阿斯蒙蒂斯心头升起了些许疑虑。
利维坦怎么也是七罪魔王之一,应该不至于连这个也会看错。
难道,父神终于忍不了陛下的肆意妄为,打算给他彻头彻尾净化改造一下重新做回天使?
……以父神那脾气,好像还真做得出来。
不过不管如何,还是得先找到陛下才能确认,利维坦在陆上脑子有限,也难保不会是陛下伪装术太精湛把他诓住了。
于是他随口敷衍:“好了,我相信你,你先告诉我陛下去哪儿了,我去和陛下商量。”
利维坦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这里乱起来以后,他带着那个圣子就走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还觉得委屈呢。
陛下当初带他离开海底的时候说过不会抛弃他的。
定是那个圣子使了什么法术迷惑了陛下!
“废物!”
这句怒气冲冲的话并非出自阿斯蒙蒂斯之口,他惊讶地转身想看谁说出了他的心声,却见一个意外又情理之中的人就在他身后。
“别西卜,你居然亲自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出了这种大事?”别西卜咬牙切齿,眸中满是怒火,此刻的他比萨麦尔还符合“愤怒”之罪。
一见到他,利维坦霎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满脸委屈地靠过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别西卜……陛下,陛下,这段时间,就只理会那个,圣子……”
利维坦身形高挑,却还委委屈屈地靠在别西卜身旁,眼巴巴地好似某种小犬。
但别西卜此刻只想着路西法的踪迹,压根无暇理会他的心情。
别西卜阖眼沉思片刻,然后睁眼,指了个方向:“陛下在王城。”
阿斯蒙蒂斯颇为惊异地看着他:“不是吧,你竟敢监视陛下?”
“你当我是你这种变|态?”别西卜没好气道。
这是他与路西法隐秘建立的特殊感应方式,一般不会启用,防的就是各种意外。
原本这也不算当初防备的意外情况,但那位圣子总是叫他心里不安,他更不能放心处于特殊情况的陛下与他独处。
光是从各种旁观者的描述里,别西卜便已觉得圣子心机深沉,所图不小。
这种隐忍又极会装模作样的天国生灵最难对付了,保不齐在陛下面前装了多少可怜,迷惑陛下,现在这局面,说不定有多少他暗中推动的成分。
别西卜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咬牙道:“走,让我去瞧瞧那个圣子在耍什么花招!”
阿斯蒙蒂斯精神一振:“得嘞!”
*
此刻的二人独处却没有别西卜想的那般浓情蜜意。
伊勒沙代的目光甚至不曾如路西菲尔所言去扫遍他全身,而是依旧淡漠无波,路西菲尔的声声质问,他置若不闻。
“你如今已是地狱之主,万千恶魔听从号令,麾下魔王俯首称臣。当初是否堕落,早已不重要。”
“重要!”路西菲尔撑不住努力维持的镇定,通红双眸蒙上水光,恨声反驳,“为何不能是你对我余情未了,所以不放手呢?”
伊勒沙代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他看向成年体态的路西菲尔,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任性孩子,语气温和,其中之意却冷硬无情叫人生寒:“路西,那时你逃离我的心意无比坚定,你怎还会认为,我不允许你如愿,是‘余情未了’呢?”
分明是恨意难消。
路西法当时说了什么,会让创世神也为之震怒,甚至让向来对天使堕落毫不在意的祂都会出手阻拦?
但路西法也确实坚定。
他违背生灵本性,改换外貌,性情大变,让所有人坚信,他已然堕落。
纵使在地狱每分每秒都在受着魔气折磨,他也绝不回头。
路西菲尔怔怔看着他,一滴泪从他睁大的眼睛滑落,在伊勒沙代绑于身前的手背上碎裂开来。
沾了他的体温,是温热的。
伊勒沙代心底一叹,温声道:“别哭,眼睛会不舒服。”
路西学什么都很好很快,唯有动手创造这一门技艺简直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他为自己捏的这双眼睛更是如此。
足够凶恶足够美丽,却唯独不够好用。
时不时就会出岔子。
祂都知道。
然而这话落在路西菲尔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看,离了祂,他做不好。
路西菲尔攥紧手指,片刻后,他冷静下来,甚至露出个笑:“父神,您现在可是化身成为人类,这般激怒我,没有想过,会任我磋磨吗?”
伊勒沙代神情毫无波澜:“随你。”
路西菲尔此刻最看不得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冷笑一声,从一侧取过一个小瓶子。
——正是当初阿斯蒙蒂斯不明就里塞给伊勒沙代的那瓶。
“虽然不知您为何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但想来是对您有用的,不然也不配留在您身边了。”路西菲尔笑容端庄优雅,然而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与恶意,“不如,请您现在就为我展示一下它的效用?”
说罢,他拔开盖子,捏住伊勒沙代的下颏强行将其中所有倒入他口中,再抬起口唇,强迫他咽下。
伊勒沙代眉心微蹙,那老医匠属实是个实诚人,效用十足,不过片刻,他已经面上泛红,渐渐有了反应。
但他仍冷声道:“路西菲尔,住手!我如今虽为人类之身,但亦有随护。”
路西菲尔见状,越发开心,干脆伏上他身躯,指尖挑起一物:“您是说这个?”
正是当初米迦勒不放心他与路西法相处,送来的联络之物。
“区区一个米迦勒,如何能阻拦我?”路西菲尔笑吟吟地将它在伊勒沙代面前碾为齑粉,随即,他俯首吻上伊勒沙代的唇。
那药在伊勒沙代唇齿间残存的些许甜腥味都叫他品尝殆尽,确实口味不佳,但在他素来仰慕的父神口中,便宛如甘饴。
路西菲尔自然不会受这等凡物影响,但他此刻已足够兴奋。
他指尖温柔地一路抚下,却不留情地扯开衣衫。
他翻身跨坐在伊勒沙代腿上,笑道:“父神,您不愿我堕落,那我只好请求您,与我一同堕落了。”
他准备得很充分。
就算父神的与众不同,一次成事,不是问题。
至于这之后的结果……
那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此刻,他只为即将到来的事亢奋。
他即将做到这全天下无人能做到的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想到此,路西菲尔又俯身轻轻咬住伊勒沙代的下唇,含混不清道:“我的学习能力,您是最清楚的,放心,您一定会自我这里……获得无边的快乐。”
伊勒沙代一双湛蓝眼眸已时而迷醉,时而清凌。
路西菲尔很满意。
就是这样才好,总得留他几分清醒,才最有感觉。
不枉他辛苦付出。
路西菲尔回想看过的那些画册。
先握在掌心,然后慢慢地再……
仅是第一步,伊勒沙代已皱眉闷哼出声。
路西菲尔心猿意马地低头碰了碰他的唇。
真是……
等等。
他在干什么?
殷红竖瞳猛地睁大。
散落周身的灿金长发骤然成墨黑色,圆润指甲也变为黑色尖甲。
戳得伊勒沙代倒吸一口凉气。
但路西法的反应比他更大。
他烫手一般松开,殷红竖瞳瞪得浑圆。
从来清明聪慧的头脑此刻都停了运转,他只愣愣地看着当下的情景,全然忘记了思考。
这,这是……
不,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路西法不知道,后世的人类有句话,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用来形容此刻的他相当合适。
——正在他愣神间。
房门忽地被重重撞开,几个身影扭打着一同挤了进来。
“陛下!”
“圣子你怎么了路西法是不是要杀你别怕我现在就——啊?”
几个身影一同僵在原地。
他们忘了此刻掐住谁的脖子,又被谁拽住头发,都如同齐齐被拔了喉舌,只会安静地看着那边。
沉默蔓延。
还是正把剑抵在阿斯蒙蒂斯脖间的加百列先恢复声音,愣愣地不大不小地叫所有人听见:“——你们,玩得挺野啊。”
路西法猛地回神,一把拉紧衣襟,铁青着脸神情森冷,反手一柄短刃毫不留情刺向伊勒沙代喉间!
然而米迦勒此时反应极快,飞扑上前挡开路西法,任由那短刃划开他肩背,他叫得比皮开肉绽的声音响一万倍,堪说能穿透三界:“路西法!你迷||奸不成就要杀人灭口,你还要不要脸啊!”
路西法被他这一声叫得脸色更加难看。
他抽身远离几步,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细看之下,他脚步竟有些踉跄。
正如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路西菲尔,你究竟是有多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