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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火鸦春雪国逸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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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将头转去,抿了抿嘴,却觉蓝阕趋近,欲语欲不语,又听得颜开惊喊:“他娘的,这是什么东西?”

殷漱和蓝阕相视一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

老案头嘲道:“你眼睛又抽了吗?骷髅啊!”

颜开疑道:“果真是骷髅,只是怎么这个形状?”

“怎么了?”殷漱一面问,一面过去,住了脚,只见通道前方有七八千尸体,其中一些遗骸头骨形态较为细长的人群,大部分骨骼森森,只有小部分胸腔腹腔的软组织又干又瘪。

殷漱沿通道边走边看,那些头骨中至少有好多只呈现出异常特征,凑近细看,皆缺少齿状缝。

继续沿窄窄通道向下走去,来到一处巨大的裂隙边缘,那裂隙像直通灵渊似的。

殷漱见了,后退几步,蓝阕伸爪将她扶住。

而在裂隙另一侧的岩壁平台上,殷漱恍惚之间看见几个异常高大的人影,正抬头望向她,朝她招手,示意她继续往下走。

殷漱抬手,揉了揉眼睛。

蓝阕见了,眉头一紧,侧身靠近半步:“眼睛怎么了?可被什么晃着了?”说着,抬起爪来,虚虚挡在她眼前,又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往裂隙下扫一眼,“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殷漱放下手:“那边有……几个很高的人影,抬头看着我,朝我招手过去,也许是我眼花。”

蓝阕顺着她的目光往裂隙深处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才说:“不管是不是眼花,这种地方看见的东西,都别轻易应它,”他侧身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你先跟紧我,别单独走,也别再盯着看。”说着,又取出一枚冷焰蓝色蒲公英,往裂隙下探了探,“你在我后面,看清脚下。”

颜开道:“这些头骨看着不对劲,我看还是先抓紧找吃的东西。”

殷漱点了点头。

颜开有个事儿办,忙忙进了前方通道旁边一间洞穴,殷漱也跟进,洞中一口大缸,本为蓄水之用。赁来的桌椅上还铺着种种垫子,垫子碎皮了。

洞中的小厨房里,还有几件小烧锅,几个饭锅,几把勺子,几道糕点,几个大锅,不过好像半出土的饭馆子。而且饭馆子周遭景象,没有一象这么悚然的。十几具尸身,有的骨骼森森,有的软组织瘪瘪,却都匍匐向灶台,状若饿极,挣扎至此,终绝生机。再近一些,殷漱蹙眉:这些不是自然死亡后的枯骨,而是半炭化的尸体。

殷漱道:“白澒流珠……竟是这般模样?”她欲探手,蓝阕侧目一瞥,她立刻忆起方才之约,强自按捺。

不过,她的灵识仿佛要跟着肿起来了,眼前发黑的尸首直嗡嗡的响。

看这户人家的半炭尸者呈现异常状态,又向里间看去,见一具面容模糊的尸首,一手抓着什么,一手抓着桌子的铜件似的,脚吃力地勾着桌腿。

另外一具半炭尸,歪着头,坐着凳子,右边空洞的眼眶似睁着,左边那只仿管着流泪,手里像又擦又洗,又缝又补,嘴里像唧唧出声似的,这歪头出神的样子,至今没止。

再看那,地上半炭尸姿扭曲,面容模糊辨不得。姿态却诉尽惊惶,当时彻骨恐惧无声出来。

其中一具半炭化像是老者,手中紧拥一物,初观若包袱,细辨之下,实为一斤白糖,白糖旁边还有一具微笑的小天使,正捂着旁边那一具像是老妪的面容。

那老妪手中紧拥一物,细观之下,殷漱想到了那应是身份之类的重要凭证。

再仔细看看,似乎能看到小天使终于露脸了,她本来该吃的香,该睡的好,该尿的勤,该哭得响,该抓住机会来享受,该一哭,周遭几只小脚全往这儿跑,老者先到,老妪中间,两个奶娘后赶!

旁人这个来慰问,那个来问暖,小天使一概不理,只管越性哭去,直到奶乳送到唇边才肯止住,她本该是这家里的公主啊!

殷漱蓦然醒悟:这户人家正要办喜事,添人进口到底是了不得的事,却偏偏撞上了白澒流珠。

殷漱道:“在外沿灶爬行的,应是仆人或邻居,在洞穴依偎而死的,应是主人或亲眷。”

蓝阕道:“嗯,白澒流珠发生,黑离河瞬间被吞噬,高地居民虽免于毒发,这里的洞穴之民却难逃漫天珠灰,窒息而亡。”

殷漱想着当时场景,遮天蔽日的白澒流珠瞬间吞噬百姓,在体表凝成硬壳,将濒死一刻凝作半炭像。

这对老夫妇在生命终结的刹那,惊惶相拥护住身份凭证,害怕亲眷找不到他们。

借着颜开的火折子,殷漱看清屋里陈列的礼物,而颜开对研究旧物毫无兴趣,外出继续寻找食物来喂鳄。

颜开刚迈出,殷漱的声音就从背后追来:“等等。”

颜开回头,见她从结音锤中摸出结音珏来,两头镶着薄银珠,结音珏显然被她把玩过不少回。

“带上这个,保持联系,”殷漱把东西抛过去,“若你走远了,喊一声我也能听见。”

颜开单手接住,掂了掂,嘴一歪:“怎么,怕我跑了?”

“怕你迷路,”殷漱纠正起来,“这地方跟迷窖似的,你又不认路。”

“行行行,”颜开把结音珏揣进怀里,拍了拍胸的位置,“东二殿下的宝贝,我肯定好好护着。”

殷漱没接他这茬,转身低头继续看那些陈列的东西。

颜开也没再多留,火折子的光一晃,就消失在外头的通道。

脚步声远了,殷漱才抬手按了按自己腰间的结音锤,确认接收着,这才蹲身,就着光细辨认字。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结音珏里一声杂响。

“喂,听得到吗?”

颜开的声音有些喘,像正一边走一边说话。

殷漱手中一顿:“听得到。”

“这玩意儿还挺好使,”那头传来颜开的动静,“我好像闻着红烧酒的味儿了,前面好像有酒家铺子的,我过去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哦,对了,你要什么味?”

“你先把吃的找到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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