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当真是君子心性。”忘青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叹息，“三年，弹指一挥。且不说双方是否真的可以坚持三年。勃破人狼子野心，从未真正安分。北境边关摩擦不断，朝中主战派势力亦在暗中积蓄力量。懈西城，不仅是财赋重地，若将它改造一翻，它将成为扼守西北通往勃破草原的咽喉。它的归属，它的稳定，甚至它的‘忠诚’，在未来的变局中都至关重要。朝廷需要的不是一群心怀异志、随时可能被弥家煽动的各族商贾，不是一群连自己晋人身份都无法认同的他乡之客，而是一个完全掌控、如臂使指的贸易枢纽和战略支点。”

谭尽墨脸色惨白。

忘青故作语重心长，“大人，我们所做的，就是为了晋国的未来。”

忘青之言，冰冷而现实，像一把锋利刺刀，将虚无的和平愿景一击破碎。他再次想起弥城主的问题：他做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效忠朝廷，还是为了守护一方百姓安宁？这两者，在懈西城似乎已成为无法调和的矛盾。他深感无力，只觉身不由己。

忘青在一旁提醒：“我们也当快些做好准备。”

“嗯。”谭尽墨眉无力地吐出几个字，“飞鸽传书吧，按原定计划，通知他们可以行动。务必确保……明晚之前，控制住所有关键节点。”

“是。”

谭尽墨独自坐在马车内，任由车身晃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力且疲惫。他撩起窗帘，扫了眼懈西城。这座西北之城，本身就如此沧桑吗？

地下城内，祝余在与黎禾展旬分别后，一心想将身后那群跟踪者甩掉。但很快他也发现，身后的跟踪者只有一人。

于是他也同样将此人引入胡同，决定快速结局，然而来者同样令他吃惊。

“少、少爷——”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激动地上前一步，“果真是你。”

祝余紧锁眉头，祝家侍从明云生，小时候还伺候过自己一段时间。

“你为何在此？”祝余询问。

“懈西城即将大变，地下城势力也将洗牌，老爷派了不少祝家人来此。”

不少？祝余眉头一蹙，看来祝家也等着弥家崩塌来这懈西城分一杯羹。

明云生道：“昨夜有人将一封密信放到二少爷房中，打扫房间之时我率先发现了。密信里说你来到此处，让二少爷在一个叫莺环书局的地方等你。”他脸色难堪，“祝家人现在对少爷你是恨之入骨，但少爷于我毕竟有救命之恩，我就想先来告知少爷......我对信里的内容本来也半信半疑，没想到......你放心，我没有告知其他人。”

祝余眸光一沉，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明云生一脸真诚，“少爷你还是赶紧离开吧！若是祝二少爷知道你在这儿，怕是又会找你麻烦。”

确实，祝余眉头微动，真是不想再与祝家扯上任何关系。

祝余点头，道：“谢过。”随后一跃跳走，消失在城墙之中。为避免遇见祝家人，祝余行事更加谨慎。他迅速去寻展旬与祝余。

来到宫区时，他寻找一番，都未能找到祝余与黎禾身影，便依照地图，前去弥兰可能的藏身之所。

来到宫区地下城城边时，他与黎禾重逢。

黎禾见祝余，不由心头松缓不少，“祝大哥！你没事吧？”

“展旬呢？”

黎禾道：“这里有他的气息，我正在寻找。”

两人顺着展旬遗留的气息，往黑暗深处寻。途中，祝余不禁思忖：有人在这懈西城搅动风云。这人不仅对地下城局势了如指掌，也将懈西城把控在手中。他将信送给祝家，显然是想让祝家逼迫自己快速离开懈西城。这说明，那人知道他的身份。

忘青......祝余不由猜测是此女。谭尽墨心性他了解一二，正直天真，一腔热血，而且又不是修炼者，连妖域都进不来，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而他身边的侍女，看似是侍女，但不卑不亢，与谭尽墨对话时的姿态语气眼神里也没有半点谦卑，只能说明她身份不凡。

看来这懈西城水有些深，他们得快些离去才是。想到此处，他看向黎禾，不禁隐隐不安。

她是否会像视图拯救岐城那样深陷懈西城的命运之中？可这次懈西城的处境与岐城全然不同，岐城之事从某方面来说是修炼者之事，而懈西城的困境则全然是凡俗之事了。

越是普通人的事，越是难以轻易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