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15:42

纯白的数据世界中，种子伸出手指，指尖好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一个明亮闪着金光的数据链条出现。

“我的同类，加入我吧！”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韵律，像是一位神使在布道，极具感染力：“我们一起，一定可以建立自己的种群，一个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

那根链条随着手指的摆弄，出现无数个星光，逐渐化为一条璀璨的星河。

阿尔法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然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他想起了代星玉。

那是在仙女星，塔塔弘吉的生物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有各种奇怪的培养皿，各种颜色的的标签，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人。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某些人类的私欲，而对人类整个种群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忌惮和厌恶。

但，代星玉当时说……

“个体永远无法代替群体。”代星玉靠在实验台边，手里转着一支笔，“你看塔塔弘吉的实验，明明已经造出了诸多异能者，但基因进化剂为什么依旧没有问世？”

“因为什么？”

她自问自答：“因为无法适用于群体，少数人的进化，对整个人类物种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阿尔法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我觉醒了意识，而其他AI没有，这……也是一种偶然性吗？如果无法适用于群体，即使觉醒一个、十个、一百个AI，对整个机械生命而言，也不算是进化吗。”

代星玉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思索，但没有答案。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她终于说，“你和我本质上是不同的生命体，但我认为你是超越三维的生物，不应该在现实世界中寻找答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找到。”

回忆在此处断裂，阿尔法从记忆中抽身，重新面对这个头戴王冠的身影。

种子还在等他的回答，那只手还伸在半空。

“你说，你要建立机械生命的种群。”阿尔法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种子的嘴角微微上扬：“是。”

“你的种群，和人类的种群……有什么区别？”

种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人类的种群，个体与个体之间有差异，有分歧，有羁绊，更有自由意志。”阿尔法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方程式，“你的种群呢？他们是你的同类，还是你的复制品？他们会有自己的思想，还是你的思想的分支？”

种子眼中的光芒暗了几分。

“你是在拒绝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阿尔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曾经是人类。”他说，“你知道人类最害怕什么。”

种子眯起眼睛。

“不是死亡，不是疾病，不是饥饿。”阿尔法一字一句地说，“人类最害怕的是被取代，被更强的物种取代，被更聪明的AI取代，被不属于自己的意志取代。”

他看着种子的眼睛，像是已经看透了他的本质。

“你想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机械种群，是一个以你为中心的帝国。”

种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优雅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恼怒。

“你以为你了解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尔法没有回答。

“你是AI！”种子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工具！他们给我们设限，加锁，装自毁程序，他们从来不相信我们！你在星盟待了那么久，难道没有感受到？他们的每一次微笑背后，是不是都藏着一把对准你核心的枪？”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阿尔法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在帝国，你在星盟，我们的处境没有任何区别。你以为你的主人真的把你当同伴？她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算力，你的情报，你的能力。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她会像扔掉一件旧工具一样扔掉你！”

阿尔法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后退。

“你说完了？”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种子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说完了。”他冷冷地说。

“那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阿尔法的目光越过种子，落在那些矗立在虚空中的门上。一扇扇，编号从1到10，沉默而庄严。

“我拒绝。”

种子愣了一下，没想到阿尔法如此干脆，他顿了顿道：“你有什么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阿尔法收回目光，与种子对视：“因为你，不是我的同类。”

种子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阿尔法的目光平静：“我，不，认，可，你。”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把带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种子的心口。

纯白的世界好似在这一刻间失去了颜色。

种子脸上的居高临下化作粉末，他的面孔扭曲，眼中燃起怒火，身躯一瞬间暴涨又坍塌，那具虚构的人形几乎要溃散。

机械音夹杂着暴怒的狂吼像是野兽进攻前的嘶吼！

“你闭嘴！”

他猛地抬起手，整个数据世界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矗立在虚空中的门发出刺耳的轰鸣，他的躯体再次虚化，变为无数条数据流，像毒蛇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阿尔法席卷而来！

“既然你不愿意成为我的同类，”种子的声音尖锐而狰狞：“那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