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空中,不正常的延迟就是故障。
故障就代表了危险,危险就是死亡。
随着电磁卡顿的声音,长空的自检程序也随之启动。
无数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主控系统、通讯阵列、导航数据库、武器管理系统、生命维持单元……
代闫河看着那些滚动的代码,手指还在紧急按钮上方。
他虽然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最坏的情况。
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是意外,长空的主控系统受损,能不能坚持到下一个补给点?
如果是人为,那敌人是谁?是来抢夺火种的吗?下一步该如何反击?
自检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代闫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受辐射区影响,主控系统受到部分影响。具体受损内容:导航数据库7%的坐标数据校验失败,通讯信号增益下降12%;,主控核心无异常,建议:尽快前往第二个补给点进行系统修复。”
代闫河的眉头微微一松。
不是人为。
在辐射区航行,电子设备受损是常态。
他的手缓缓收回,目光也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那堵暗红色的星云墙上。
樱桃星云的辐射带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越是靠近边缘,能量释放越是剧烈,而他们的舰队现在正处于最紧绷的位置。
“长空。”代闫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慎重,“跳过第二个补给点,全速前进,直接去第三个。”
长空:“正在计算消耗量。”
“跳跃第二个补给点将增加燃料消耗17%,辐射暴露时间延长9小时,主控系统受损概率提升至43%,建议维持原计划。”
代闫河没有动摇:“执行命令,全速前进,第三个补给点。”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引擎的轰鸣声从舰体深处传来,整个舰队的速度开始提升。
代闫河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的右手从紧急按钮上放了下来,搁在扶手上,指尖又开始叩击。这一次,叩击的频率比刚才快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中继卫星上,一道看不见的数据探针已经潜伏了整整48小时。
它安静地蛰伏在通讯阵列的底层协议中,像一条蛇盘在草丛里,等待猎物经过。
——
“星玉,你猜对了,代闫河果然跳过了第二个补给点,正在全速前往第三个。”
阿尔法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迫。
“按照当前航速推算,他的舰队将比原计划提前37个小时进入演习区域。”
代星玉快速站起身,站在星图前,目光钉在那两条交错的路线上。
金色的线是她预设的“理想路线”,代闫河在第二个补给点停留,然后转向,与预设路线在后方0.4光年处汇合。
蓝色的线是代闫河真实航行的轨迹,它从第二个补给点旁边掠过,像一颗擦肩而过的流星,拖着一条笔直的尾迹,直直地刺向第三个补给点。
两条线本应在第二个补给点后交汇,现在却像两条被风吹散的丝带,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
“原计划的路障是明早八点生效。”阿尔法继续汇报,“加上数据的传输延迟,以及代闫河舰队接收和解读通告的时间,我们只有20分钟来重新拟定计划。”
20分钟。
代星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在计算,不是在算时间,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她算的是代闫河,他现在像一个惊弓之鸟,经历了长途跋涉,满身疲惫,所有的神经都拉到了极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加快脚步。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让他慢下来,走上她铺好的路,在89小时后进入那四颗通讯卫星的覆盖范围。
那个时候,只要3.7秒,阿尔法就可以取代长空。
“我们可以这个点的0.7光年处设置新的路障。”阿尔法调出了一个新的坐标点,在星图上亮起一个橙色的标记,“将演习封锁区向前推移,覆盖他当前航线的必经之路,这样他也会被迫转向,重新回到我们预设的路线上。”
代星玉盯着那个橙色标记,摇了摇头:“太刻意了。”
“不能推移区域,就只能提前公布路障,但这显然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代闫河会比任何人都先嗅到火药味。”
阿尔法的声音平稳,但代星玉听出了其中的焦灼。
“如果他不转向,继续直行,就会在139小时后进入我们的伏击区,不,不是伏击区,是帝国舰队的伏击区,帝国舰队拿到的假路线,正是以这个点为目标设置的,如果提前到达那片星域,而帝国舰队也按照假路线提前抵达……”
“他会同时面对帝国和平子的舰队。”代星玉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帝国要杀他,平子要救他,三方在同一片星域相遇,结果只有一个,混战!”
“混战的结局不可控。”阿尔法说,“我们的胜算会从87%下降到……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