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28日日本南部黑岛 01:24

一股海洋的味道。

九十九由基来到海岛的最南端，站在岸边，大海宽广又平静。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我还头回见到那么多咒术师执行同一个任务，”她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连天元都来了。”

“话说，那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她扭过头，在夜色中发现一个格外显眼的黑影，一边走过去，在石头旁坐下，一边抬高嗓门说，“找了个替死鬼就当没这事儿了。他们也跟机器人似的，给个指令就立马执行了，真是搞笑。”

“对了，加茂信吾来了，替死鬼就是他指定的。说什么跟咒灵暗中合作，又拿禅院家已死之人当挡箭牌。都没给那老爷子辩解的机会，就把他给当场处置了。”九十九由基的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远方夜幕和大海的交界处。

“听说那老头在加茂家干了大半辈子，一直勤勤恳恳，还挺受人尊敬的，可谁都没想到最后落了个叛徒的下场。”九十九由基略显惆怅的语气飘荡在安静的空气里，“那些家伙对自己人也挺狠心的。”

“噢，还有那个加茂笃正……”九十九由基顿了顿，瞄了一眼身后的黑影，大声说道，“他太没存在感了，我都忘记有这个人了。”

噗嗤。

黑影颤了一下，发出轻快的笑声。

“要不说这儿就是不一样啊，石头都成精了。”九十九由基眉眼舒展，也跟着笑起来，悄悄往后挪了一点，身体放松下来。

这时，黑影动了起来，慢慢升高，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你哭了？”九十九由基看到她的脸，露出关切的神色，伸出手，手指却停在了半空。

渡边爱用手背抹了抹脸颊，却误把沙子也糊进了眼睛里，弄得自己流了更多的眼泪。

“我真是庆幸有两个名字。”她吸了吸鼻子，说道。

九十九由基静静听着她说话。

“我在和天元立束缚的时候，用了‘山本未来’的名字。”

“啊？”九十九由基惊讶地瞪大眼睛，才意识到眼前的就是原原本本，真真正正的“渡边爱”，“这也行啊……？”

汪、汪、汪！

急促的狗叫声传入耳中。浪涛打在沙滩上，浮起的泡沫是挤出的香草奶油，远处点点亮光是黑森林蛋糕上的蜡烛。

哪儿来的狗？

九十九由基感到奇怪。

“它叫小真，是个叫真人的咒灵变的。就是我们上次在黑市遇到的那个人偶师。我想也是他们口中叛徒的‘勾结对象’吧。”渡边爱说。

狗像一颗流星，飞速奔向二人，将身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渡边爱眯起眼，重重地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狗像是接收到信号，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不会有危险吧？”九十九由基半信半疑。

“应该不会。”渡边爱的视线从远处，移回到九十九由基身上。

二人沉浸在宏大的、自然的静默中凝视着彼此。

“谢谢你，爱。”九十九由基说。

“为什么。”渡边爱随口问道。

“哼，”九十九由基看出她在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你管我，我想谢就谢喽。”

她们相视一笑，就如同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用微笑代表对陪伴的感谢。

忽然，一条红色地毯像是长长的舌头，舔舐沙地，伸到了她们面前。

九十九由基将渡边爱挡在身后，抬眼望去。

“嗯？怎么这里也有人？真是辜负了这番美丽的月色。”

他声音稚嫩，却显得异常冷淡疏离。

“刚才你在天上的时候怎么没好好欣赏，”九十九由基调侃道，“难道风太大，迷了眼？”

五条悟两手插兜，走在红毯上，仿佛是压轴登场的大明星。

他不用真的看清躲在九十九由基身后的人。他玻璃珠似的眼睛就像台精密的扫描仪，总能将一切都看透。可在那人身上却产生了一种不确定。

“你……”

“算了，”他这样说，反正已经不值得再为这件事做过多的思考了。他冷下脸，“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就不是被风迷了眼那么简单了。”

渡边爱听出他的疑惑，但她显然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道，“五条家对你好吗？”

“哈？”五条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了，竟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有个妹妹，她和你一样。”渡边爱低垂眼眸，自顾自地说下去，“可小孩长得很快，一转眼就长大了……”

九十九由基偷偷拉了一下她的手肘。

“我警告你别想干歪门邪道的事。”五条悟厌恶地皱眉。

“你想多了，我们根本看不上五条家。”渡边爱冷冰冰地回复道。

一瞬间，一股异样的气息攫住五条悟。他低下头，看见了淡蓝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他穿着蕾丝卷边的袜子，脚上还踏着一双银白色的芭蕾舞鞋。

他生气地瞪着那两人。

但在眨眼的功夫，他又恢复了原样。

“魔法失效了。”九十九由基笑眯眯地说，“你的南瓜车呢？”

五条悟以为今天终于能让她们两人痛哭流涕地感恩自己，从此膜拜在自己脚下了。可没想到依旧是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笨蛋。

“哼。”他没好气地剜了她俩一眼，扭头就走了。

渡边爱看见汽车启动，越来越远，红毯也被收走了。她倒在了沙滩上，闭起眼，按压鼻梁，喃喃道，“星浆体、六眼、天元……还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九十九由基好奇地凑近她。

渡边爱不再接话，她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

2000年9月28日日本南部黑岛上空 02:35

直升机起飞。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不是来救你了么。”加茂信吾嘴里含着笑容，像是在哄孩子。

他的黑色西装板正，头上带了顶针织帽遮住额头，细眉下两颗滚圆的杏眼像是某种狡猾的猫科动物时不时地眨动。

黑暗的机舱内，另一双眼睛如刀锋般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加茂笃正往前凑，上半身在月光里，“但如你所见，六眼的成长已经势不可挡了。”

“你在说什么呢。”加茂信吾悠闲翘起二郎腿，“我向来追求的是百花齐放。像四乃这样固步自封的人，终有一天会被时代抛弃的。”

“这就是你杀他的原因？”

“给他无聊的人生赋予一点意义罢了。”加茂信吾靠在椅子上，说出这句话时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再说，总要有人为这次事件负责，不是你，就是他。”

加茂笃正心头一紧。除了自己外，天元还特别提到了怜子老师和九十九同学，要求高层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或名义进行打压或惩罚。

他明白这是谁的主意——那个人怕自己连累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