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次不睡了。”她说。
“那也不用。”苹果直起身,笑嘻嘻道。
陈西又支起身,抬手擦了擦苹果眼泪,苹果仰头配合,她指腹温热,摩挲而过,是浮浅的痒,他高高兴兴微笑起来,听见她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苹果歪头。
“魔无完魔,殿下您……哭戏欠佳。”陈西又笑道。
“又有什么?”苹果理虽不直,气却奇壮,“眼泪是假的有什么干系,关心是真的啊,”说话间笑眯眯凑过来,“我又不挑。”
眼泪是假,关心是真。
混淆的感受、强扭的同行,他和她之间是问题比温存多的关系,但一点也没关系——什么都可以不纯粹,当下高兴就好了。
他不开心太久,很懂怎么想开。
“西西,你愿意陪我待多久?”他问她一些甜蜜的小问题,窄窄的,儿女情长的问题。
最好答。
舌头一翘,唇角一勾,她会哄他的罢?
“宗里召我,我就回去。”她说。
“你去宗里不带我?”苹果叉着腰,有私心,将“回”改成“去”,暗戳戳的。
“带啊,肯定带殿下。”她道。
苹果满意点头。
又一日。
“西西!”他推开门。
她伏在窗沿咳血,默默咽了,回头:“苹果殿下?”
苹果将手背到身后,显出极庄重的神色:“陈西西,你会爱你的同类胜过爱我吗?”
沉默。
“你会因长久不见而淡忘我吗?”
寂静。
“西西,我如果对你特别好,会变成你的唯一吗?”
哑然。
苹果将头发掠往耳后,随意地望住她,启唇笑上一笑,他话说得可怜,姿态却是咄咄相逼,一副非等到个说法的派头。
像个往人门前一躺,要街坊四邻评理的乡人。
她会怎么说?
他对替她办事有了头绪,但那真麻烦,倘若做到那一步,那和为她烽火戏诸侯也没什么分别,也和他及时行乐的设想完全两样,到这份上自知事态有变,也自认倒霉,自知彻底玩完、百分百完蛋,但讨个彩头,不过分罢?
反正,她说话总动听的。
“您觉得,我们不是同类吗?”陈西又哑然半晌,小声问。
苹果眨了眨眼:好像也…不用这么动听。
但想听,爱听,多听。
“魔和人区别不算大的,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魔科魔属,小人与殿下到灵长目都还是一家呢,”她背倚窗框,面无表情,柔柔淡淡地说下去,像在剖白,或仅仅是独白,“至少于我,殿下从不是异类。”
苹果一声不吭。
“我不会忘记您,死了另算,至于唯一,”她垂眼,目光恍惚是脉脉含情,“您不需要对谁特别好才能当唯一,您已经是了。”
苹果划了个重点:“我要你·的。”
陈西又:“我的唯一很容易的,从我认识殿下,记住您的样子、您的声音、您的动作开始,您对我就是独一无二了。”
太慷慨,尽是些动听的官话。
苹果嘀咕:“批发的。”
陈西又笑:“抱歉。”
苹果走近她怀里,贴上她胸口,藏了脸:“我对你不可或缺吗?没有我你会痛不欲生,甚至为我殉情吗?”
她摸着他后脊,像抚摸一条猫:“这个您下咒比较简单。”
“唉,”他长叹气,“也不哄我。”
“您不高兴了?”她问。
“你发现了?对,我不高兴,”苹果绕着她辫子,“来哄我吧,现在。”
“……您可以对我下咒,我愿意。”她说。
苹果仰起头,他面上有种疯狂的揶揄,硬质的偏执:“西西,你就是败也不解风情,成也不解风情……但算了,也凑合。”
苹果伸手一抓,抓来个闭眼昏沉的人类小孩,泰然介绍道:“看,这是陆十叁。”
“殿下?”她惊疑不定。
“不是我抓他来的,”苹果简明扼要,“他自己过来的,我只是,遇上了,然后暂时保管。”
说是这么说,话里话外是理所当然。
“我想了很久拿他怎么办哦,杀了扔了或吞了,都想过,但我想我接了他一起,也许你愿意对我更好些,”苹果说着,鸽血红的眼盯了她不放,“但我得确定你不会更爱他。”
“……为了什么?”她颇匪夷所思,话也文绉绉起来。
苹果顿了顿,扬起个灿烂的笑:“为了你啊,西西,我对让你爱我这件事很花心思的。”
“您能代我…送他回剑宗吗?”陈西又艰难道。
苹果置若罔闻:“我试探了很久,觉得带上他比较保险,也比较快乐。”
“您相信了?”她低声。
“我不相信,你的爱太泛滥了,”苹果摇头,“但依我之见,你不会辜负我的,你会为了不辜负我辜负自己。”
“?”她困惑。
“也就是说,你也许会因此更喜欢我一点,我想,带上他的话,你会为了把碗端平放自己的血的,”苹果笑下去,红眼仁中笑意森然,“我翘首以盼。”
苹果就这样将她抓往开山君的宴会了。
他确实如他所言,准备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