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之前的护士同事,关系不错的几个也都离职了。现在留下的同事都是不太对付的,相处起来很心累。
虽然闻珊本人觉得丢掉稳定的工作或学业可惜,但她想起徐医生经常说的,土地连续高强度耕种后也要休息,不然会被消耗到坏掉。真到了坏掉的那一天,再补救起来就非常困难了。
她有点想找徐医生聊聊,又有些害怕,觉得很不至于这样做,她可能只是最近工作太忙,有点累了而已。况且她来上班的时候也根本抽不出空去找徐医生。午休吃饭的时候,闻珊本想和徐医生一起吃饭,结果徐医生近期家里有事,每天中午还要去隔壁医院照顾生病的女儿。于是这个想法就这样搁置了。
临近春节,医院格外忙碌,很多患者病情恶化需要加强护理,院里还要组织各种活动,安全检查和领导视察更是频繁,以至于闻珊觉得好像每天不是在迎检就是在准备迎检。
就在这种忙到炸的节奏里,医院又接了个电视台拍摄的活动。省级电视台想来拍一个一二十分钟的纪录片,领导认为是大好事,可以做好宣传工作,于是立刻安排下去,要求绝不能出差错。
各级领导层层传达部署,这场声势浩大的关乎全院形象的重点工作的落实最终又落到了闻珊头上。闻珊被拉进了很多个对接群里,这里找她,那里也找她。她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八瓣儿用的时候,同事又来催她报送宣传片拍摄的拟定人选,说领导很重视,要尽快反馈。一直很忙的闻珊脑子的一根线好像突然断掉了,她停下了动作,冷冷地说:“没空。”
同事刚要商量,闻珊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再催我去你和领导家门口吊死,可以吗?满意了吗?”
同事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一直以来都好说话的闻珊为什么攻击性这么强,便支支吾吾地说了句“那你先忙”就走了。
闻珊回过神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经过层层筛选,医院最终选定了三位拍摄对象。其中一位是王岚秀,很多人私底下叫她魔仙阿姨。
魔仙阿姨总是拿着一根魔仙棒,致力于维护精神病院的和谐安定。她为人热情爽朗,哪里有困难需要帮助她都想去搭把手。之前有人闹事,不敢找人高马大的男护工,只敢欺负闻珊她们几个护士,也是王阿姨冲上前去,声如洪钟地好一通数落,将闹事者骂得满脸羞愧灰溜溜跑了。
平时王阿姨也不爱待在病房里,在活动时间内总要到各处溜达,巡视下各处有无问题需要解决,跟这个谈谈心和那个说说话,堪称编外护士长。她在这里断断续续住了两三年,对这里很熟悉。这栋住院部的楼像是被纳入了她管辖的领土,她是守护这里的魔仙骑士。
“魔仙骑士……”拿到患者简介的纪录片导演笑出了声,“这阿姨还挺梦幻的,很有少女心。既然是骑士的话,那有魔仙公主,魔仙女王之类的吗?”
闻珊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嘱咐道:“导演,之前我同事应该也都说过注意事项,我还是得再提醒一下,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啊呀知道知道,你放心,我们有数。”导演打断她,似乎怕她不信,开始介绍起自己过去的作品来,“我之前那个拍酒厂的纪录片,拿了好多大奖,你看过没?其实啊拍摄纪录片会遇到很多问题,我们的团队非常专业,很擅长解决问题……”
闻珊没有时间听他聊过去的艺术成就,她还要去给患者量血压。她敷衍了几句,推着小推车就跑去干活了。
临近拍摄日,不知怎么的,闻珊总觉得有些不安。医院对摄制组进行过培训,强调了很多注意事项。此次摄制组的规模也压缩到了仅三人进场拍摄,一天内完成拍摄患者的片段,而且保证了与患者的交流采访很简短,仅拍摄背影,对声音也做特殊处理。虽然做了层层限制和把关,但闻珊还是不太放心。可能是她在工作上一直爱操心,从来也没放过心。
摄制组来现场拍摄的日子定在了周二,刚好是每周陶梓佳来教绘画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