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船坞的金属支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桐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混着远处锻炉敲击的叮当声,酿出一种属于造船工坊的独特气息。
草帽一伙人刚绕过堆积如山的木料,就撞见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袖口挽得一丝不苟,他正微微侧着身,对着身后穿套裙的秘书低声吩咐着什么,左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前胸口袋。
那里似乎藏着一只老鼠。
听见动静的男人转过身,声音平稳得像校准过的齿轮,视线扫过这群衣着各异的不速之客,最后,那目光精准地落在路飞身上,平静地点破了他的身份。
“草帽海贼团吗?”
“被认出来了!”娜美下意识压低声音凑到路飞耳边,她悄悄拉了拉路飞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警惕。
“哦,你就是冰山啊?给。”路飞却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卷,“是可可罗婆婆让我们来找你的。”
男人接过纸卷展开,视线在两封信上短暂停留时,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连语气里都渗出点难得的雀跃,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
“哦?原来是阿夏师傅委托来取船的?”
“不是不是!”乌索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起来,双手在胸前摆得像拨浪鼓,慌忙打断话头,“我们、我们是来修船的!对,修船!”
冰山的目光在乌索普脸上停顿了两秒,又缓缓移回那张纸卷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手指捏着信纸的力度也松了些。
“原来是这样。”他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转头对秘书吩咐道,“那就给他们修……嗯,卡库已经去检查了。那就没问题了。”
卡库是一号船坞的船工,有他出马,冰山很放心。
他身后的秘书小姐正捧着日程本快步走来,高跟鞋敲在钢板上嗒嗒作响:“社长,十分钟您要到智沙酒店和玻璃工厂……结束之后……”
“我不要!”
冰山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孩童般的任性,硬生生截断了那串流畅的日程。
卡莉法脸上连一丝错愕都没有,她利落地翻开记录本,银灰色的钢笔尖在纸面划过,刚才还密密麻麻的后续行程被一道道横线干脆利落地划去。
“那就全部取消。”
她合上本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明天的晴雨,听不出半分被打断的不悦,这是她作为首席秘书的职业素养。
“这也太任性了吧。”乌索普咂了咂舌。
“我是这里的执政者,这点还是能决定的。”冰山的目光落回手中的两封信上,那纸张质量算不上好,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更是歪歪扭扭。
他又看了没两眼,指节猛地用力,纸张瞬间被撕成碎片,冰山似乎仍嫌不够,又抬手将碎纸团在掌心,反复揉搓、撕扯,直到再也找不出半分完整的字句。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一扬,那团细碎的纸屑便轻飘飘地落入了旁边的炼油桶里,瞬间被桶内翻腾的热气卷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这么撕掉了?”路飞挠了挠头问。
“因为上面的字很难看,没有收藏价值。”冰山轻描淡写地说着,抬手拍了拍掌心,仿佛刚才撕碎的不是信件,只是掸掉了指尖沾染的灰尘,语气轻松的邀请客人参观花园,“反正我今天也闲着,正好带你们参观参观工厂。”
“好勒!那我们就去造船工厂吧!”
兴奋的路飞转头就忘记了两封信的下落,高高兴兴到跟上了冰山的步子,身后的乌索普可没这么轻松。方才用黄金换来的修理费沉甸甸地揣在钱箱里,半分都马虎不得。
乌索普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钱箱,却猛地撞见几个身影在箱子旁鬼鬼祟祟地打转,那几人的眼神滴溜溜地转着,直勾勾地盯着钱箱,手指还不安分地搓着,一看就没安好心。
“喂!你们干什么?!”
“啊啊啊路飞,有小偷!钱被抢走了!”
惊叫声像一道炸雷劈在码头,话音未落,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小偷已经猛地抱起钱箱,撒腿就往停在岸边的一艘小布鲁上冲。
“别想跑!”
娜美咬着牙加速追赶,乌索普也紧随其后,两人沿着水道边缘的石阶狂奔,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布鲁。
岸上的路飞见状,也抡起了胳膊。他左右扫视着周围的货箱,正想找个高点跳过去拦截,却见—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正慌慌张张地跑过石桥,身后还跟着一群喊着“还钱”的追债人。
那男人眼见小偷的布鲁船从桥下驶过,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正好落在船尾。
“这船我征用了!”
男人看着狼狈,动作却灵活得很。他腰间不知何时缠了一圈粗麻,手腕用力一甩,绳头不偏不倚地缠在了几个小偷身上。
紧接着,他猛地一拽绳索,还没等小偷们反应过来,男人猛地一拽绳索,巨大的拉力瞬间让几个小偷失去了平衡,他们像串糖葫芦似的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在惯性的作用下撞成一团。
“哎哟——”
岸边的乌索普和娜美都看呆了,愣在岸边一时忘了动作。他们追了一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个陌生男人出手,而且动作利落得让人咋舌。
就连准备跳上船的路飞,也下意识地收回了脚。看看水里还在扑腾的小偷,又看了看那个站在船头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困惑的“咦”。
——这展开,好像跟他刚才盘算的“一拳把小偷揍飞”完全不一样啊。
“钱!我的钱!”
乌索普嘶哑地喊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承载着三亿贝利的布鲁船。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一直沉默拽着绳子的男人,像是突然被“钱”这个字刺激到了,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叫喊,贪婪的将钱袋揣进怀里。
“啊啊啊他要跑了!”
乌索普也终于从震惊中挣脱出来,指着那艘又开始加速逃离的布鲁船,急得原地大喊。
“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攒的钱啊!”
“这个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娜美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她一把拽住身边还在发愣的乌索普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哦、哦!”
路飞也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船上的人显然没打算回头,船速反而更快了。
“喂——”他对着船的方向大喊一声,“把钱还给我们再走啊!”
比他更快的,在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白鸽扑棱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他的肩头,拦住了携款逃逸的工装男人。
“啊,多谢了!”
乌索普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钱箱子,箱盖扣得严严实实,激动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太好了……钱还在……”
他一边抽抽噎噎地念叨着,一边抬眼望去,只见那个戴黑帽的男人,正反剪工装的男人跳上岸来。
“失礼了,给各位添麻烦了。”
那个戴黑帽的男人,也就是路奇,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冰山走去。他肩头的鸽子这时扑腾了两下翅膀,歪着脑袋,用一种近乎拟人化的恭敬语气开口。
“因为这个家伙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一听见钱就不懂规矩了。”
路奇这样解释,然而,巴利显然很不满他的作为,猛地从怀里甩出一根粗壮的麻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路奇的面门。
路奇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伸出一只手捏住了绳索的末端。任凭巴利怎么使劲拉扯,那根足以捆住一头牛的麻绳都像被钉在了空中,纹丝不动。两根手指轻轻一拧,绳索便如同面条般软了下来,巴利自己反倒因为用力过猛,“咚”地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够了,巴利!”冰山皱着眉走过来,沉声呵斥道,“还不快向客人道歉!”
巴利悻悻地瞪了戴黑帽的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冰山严肃的表情,终于不甘心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说了句“抱歉”。
戴黑帽的男人自始至终没多说一句话,只是松开手,任由巴利被冰山带走。他肩上的白鸽轻轻啄了啄他的帽檐,男人微微侧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路飞一行人,随即转身,融入了码头的人流。
“哇……好厉害啊!”路飞摸着后脑勺,刚才的怒火早就烟消云散,眼里只剩下惊叹,“他是谁啊?”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