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iller Bark

五年前

阴云密布的天空是这片海域一成不变的风景，混着腐朽木材的霉味，在破败船只的残骸间回荡，海浪拍打着破碎的船身，沉闷得像濒死者的喘息。

这里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

海鸟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物，它们停驻在漂泊不定的船骸上，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荒芜与诡异。

布鲁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醒来的。

他躺在一块倾斜的甲板上，身下的木板早已腐朽，边缘翘着尖锐的木刺，刮得他那层薄薄的外衣微微发疼。

入目是低矮的乌云，还有头顶上方，一截断裂的桅杆，上面缠着几根破烂的绳索，在风里有气无力的晃着。

“呃……”

布鲁克下意识地抬手，摸到自己仅存的的爆炸头。他松了口气，至少这顶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头发还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被更深的恐慌彻底冲散。

布鲁克猛的坐起身，他顾不上这些，双手飞快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不……不对……影子没有了！”

这不是梦。

他失去了影子，被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海域，别说回去见拉布，就连离开这里，都成了奢望。

布鲁克焦急的从甲板上爬起来，徘徊在他身边的几只海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扑棱着翅膀，发出嘶哑的叫声，四散飞去。

他茫然的看着海鸟们四散飞去，消失在阴沉的云层之下，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细的“噗”声，夹在羽翼拍打的余响里，传入了布鲁克的耳朵。

布鲁克的身体一僵，他僵硬的转过身，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一个靠着废弃木箱坐着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人。

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布料看起来很柔软，衣摆堆积在箱子上。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

她的姿势很慵懒，后背轻轻靠着木箱，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自然地伸着，修长的手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白色的热气从碗口氤氲而出。

泡面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带着浓郁的酱汁味和小麦的香气，格外诱人，勾得布鲁克的胃里一阵空虚。

即便他现在根本不需要进食。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个身影愣了一下，握着泡面碗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兜帽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红色长发，和她头顶毛茸茸的兽耳。

然后，布鲁克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晴空一般湛蓝的眼眸，干净、清澈，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她放下手中的泡面碗，伸手从身边的背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半个用油纸包着的面包，另外半个她拿去喂海鸥了，芝麻就粘在布鲁克的爆炸头上。

“你，能吃吗？”

那是，布鲁克第一次遇见亚利洛。

他有些诧异。

布鲁克自然是不会错过少女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他很熟悉。

——厌恶、惊惧，或许还有一丝对“非人生物”的排斥。

但那厌恶太过短暂，不过一瞬，就被少女极好的自制力压了下去。

亚利洛微微垂下眼睑，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一派温和，她没有再盯着他的骷髅身躯，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仅剩的热汤。

“小姐，你有影子啊。”

只是，即使面对的少女是看上去无害又温和，可布鲁克不敢掉以轻心。

他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判断着，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若真的发生冲突，能否占到上风。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脑海里。

否定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脚下的影子上，那道影子在清晰而完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他自己，脚下空空如也。

“有影子才是正常的，是你没有影子。”亚利洛歪了歪脑袋，头顶的兽耳又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她放下了只剩热汤的泡面，“你很幸运，这里距离Thriller Bark不远，你还有机会回去找回影子。”

“你……知道Thriller Bark？”

除了那座阴森恐怖的岛屿上的人，应当极少有人知晓影子被夺走的秘密，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指出他的窘困？

“嘛，我现在算是，半个成员吧。”亚利洛耸了耸肩，并没有在意布鲁克的剑锋，她绕过布鲁克，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当然，你要是想去捣乱的话，我也不会阻拦的。”

“你是莫利亚的同伙？”

布鲁克转过身，剑锋再次对准了她的后背，只要与那个男人有关，他便无法放下戒备。

“同伙？不不不。”

亚利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她轻轻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了晃，兽耳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我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

Thriller Bark太大了，空房间多得是，莫利亚不在乎这片领地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这座岛屿上的一切，不过是他收集影子的容器，多一个借住的过客，与多一具没有影子的僵尸，并无本质区别。

只是恰好她也无处可去，和这些漂泊在海上的人没有什么差别。

布鲁克的剑刃没有放下，反而微微下沉了几分，对准了她的胸口，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没有恶意，可正是这份没有恶意的坦诚，让他更加警惕。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当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吧，”亚利洛眨了眨眼，她没有回避布鲁克的目光，也没有在意抵在胸口的剑刃，只是微微偏过头，轻声说，“你要去找回影子，或许……也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呢。”

比如说，盐。

那些被莫利亚塞进影子的僵尸，最怕的就是盐，只要一点盐，就能净化它们体内的影子，让它们恢复平静。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战局的秘密。

虽然为了维持岛上众人的日常损耗，Thriller Bark没有严格管控盐，可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少之又少。

布鲁克很轻松的突破了僵尸的防线，最终，他在幽静的森林里，找到了那个僵尸。

龙马。

影子带着他的招式，他的习惯。

布鲁克的攻击被轻易化解，他的防御被突破，秋水的刀光在他眼前闪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直到秋水的刀尖抵在了他的头骨上，只要龙马稍一用力，他的头骨便会瞬间碎裂。

“求你……”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完成和拉布的约定。

“停……停下来！”

布鲁克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

一路狂奔，穿过雾气弥漫的森林，越过布满荆棘的灌木丛，直到看见破旧的船只，才停下脚步。

“唉——”

她再一次目送布鲁克离开。

“喂喂喂！”

娜美攥住布鲁克后颈的衣领，几乎是在呼喊出口的同时，她腰身一拧，熟练得翻滚，带着布鲁克一同跌向侧面。

寒光凛冽的刀气擦着她的发梢劈过，硬生生在身后的，厚重的岩石上，崩裂出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不要在这个时候结束回忆篇啊！”娜美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布鲁克，语气里满是焦灼，“她到底说了什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一旁的罗宾没有说话，只是竖着耳朵，她的目光依旧戒备的，锁定着前方的敌人，丝毫没有放松。

在这高塔的最后一关。

而拦在门前的，是龙马。

她所掌握的“净化”能力固然能破解眼前的困局，可关键在于，“命中”这两个字，在龙马面前，简直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