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份蛋糕落在罗宾面前的木质桌案上,紧接着,素雅的白瓷杯被同样白皙的手搁在蛋糕右侧。
杯沿袅袅升起的热气中,裹挟着咖啡豆烘焙后独有的醇厚香气,缓缓弥漫,散入鼻尖。
罗宾没有立刻抬手,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坐姿,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桌案一角,望见艾芙琳正低头戳着自己面前的蛋糕,而厨房的方向,阿尔背对着她们站在料理台旁,似乎在收拾刚刚用过的器具。
她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蓝色发带固定着,发尾随着她擦拭料理台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
罗宾的目光在阿尔身上稍作停留。
或许是因为她这个“外人”的存在,阿尔并没有像艾芙琳那样,穿着宽松舒适的衣裙大大咧咧翘脚,而是在进门后,特意换了一套相对规整的浅灰色圆领针织衫,维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疏离。
没过多久,阿尔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另一块蛋糕走了过来,随后便在艾芙琳身边的空位坐下。
罗宾的目光重新落回蛋糕上,她挑了挑眉,的确不是罗宾的错觉,眼前这块蛋糕,尺寸比阿尔和艾芙琳的小了一圈,刚好适配她单人食用的量。
咖啡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指尖,暖融融的。罗宾拿起勺子,警惕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意外地发现甜度恰到好处,完全没有过分甜腻的不适感。
只是这样的惬意,席间的气氛很快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局促。
艾芙琳嘴里塞满了蛋糕,甜糯的口感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蛋糕是她自己缠着阿尔要的,味道确实不错,自然不好中途停下抱怨什么,更不想拂了阿尔的面子,只能努力的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吧?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瞥身边的阿尔,对方低头小口喝着牛奶,神情平静。
阿尔向来话少,性子偏沉稳内敛,不擅长也不热衷于找话题,可此刻艾芙琳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的抱怨了一句。
谁都好,就不能稍微主动一点,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吗?
再看向对面的罗宾,她端着咖啡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反而让艾芙琳更加坐立难安,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
一时间,艾芙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她费力地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蛋糕,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想找个合适的话题打破僵局。
她瞪着眼睛,左边看看阿尔,右边看看罗宾。一个安静的喝牛奶,一个从容的品咖啡,身边的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谐得让她有些插不上手。
谁都好,来先说句话啊!
她第三次瞥向阿尔,对方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拿着纸巾轻轻擦拭唇角。
“那个……”艾芙琳终于憋出了半句话,阿尔和罗宾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这让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卡了壳,“我、我是说……这蛋糕真的好好吃啊!阿亚,你、你还要不要牛奶……”
艾芙琳觉得,这比她当年带丈夫来会见阿尔时更尴尬,为什么呢?
她局促地站起身,想去拿阿尔面前的空玻璃杯,准备再去倒点牛奶,却忘了自己的尾巴,习惯性的卷在阿尔的手臂上,刚迈开一步,就被卷住的尾巴拽了一下。
“嘶——”
艾芙琳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后倒去,摔在了阿尔身上。手里的玻璃杯也脱手而出,砸在罗宾的脚边。
“抱歉!真的很抱歉!”
艾芙琳连忙从阿尔身上爬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一边对着罗宾鞠躬道歉,一边慌乱地想去捡地上的玻璃碴,手忙脚乱得差点又绊倒自己。
“慢点,没事吧?”
阿尔看了一眼艾芙琳的手和脚,确认她没有被玻璃碴划伤,才将目光转向罗宾,如果她没有看错,玻璃杯砸在了罗宾的膝盖上。
只是罗宾穿着一条深色的长裤,看不出是否受伤,见阿尔转头看来,她对着阿尔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阿尔点点头,伸出手,将艾芙琳还卷在自己手臂上的尾巴勾开,走向厨房,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我去拿扫帚,你们别踩到玻璃。”
小插曲短暂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安静,但当这份喧哗渐渐褪去,余下的沉默反倒更显局促。
罗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恐怕是她们的行动有些操之过急了,现在的气氛实在不是久留的时机,她略加思索一下,准备起身告辞。
“那阿亚,集市还去吗?”
艾芙琳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罗宾起身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贴近阿尔。
罗宾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条晃悠的尾巴上,蓬松的,大部分藏在阿尔的身后,只偶尔露出一小截,轻轻晃动。
片刻后,罗宾又默然地移开了视线,佯装不在意,拢了拢耳边垂落的碎发。
“改天吧。”
阿尔停下脚步,轻轻干咳了一声,将躲在自己身后、几乎要变成“尾巴挂件”的艾芙琳拽了出来,示意她负责送客。
“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
被拎出来的艾芙琳眨了眨眼,望着合上的门扉愣了愣,随即又转过头,看向面前神色依旧温和的罗宾,垮下来肩膀。
“你有点太心急了。”
罗宾浅浅的说道。
艾芙琳闻言,倏地挑眉,方才在阿尔面前不自觉展露的那点骄纵与慌乱已然收敛不见,她微微仰头,看向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