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克斯的美酒流淌,粗犷又嘹亮的嗓音,伴着篝火噼啪的燃响。
欢呼雀跃的海贼们搂着同伴转圈,个个喝得脸颊通红,围在篝火旁狂欢,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酣畅淋漓的美酒烧得一干二净。
“路飞,”娜美悄悄瞥了眼正跟着人群疯闹的路飞,眉头拧成了川字,忍不住走上前问道,“你哥哥他那边,真的不要紧吗?”
艾斯的生命卡,表现他现在身处危险。
“路飞,我不介意的。”从草帽海贼团口中得知拉布还在双子峡执着等待的消息后,压在他心头五十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和拉布的约定不急于一时,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能回到双子峡,兑现承诺。”
路飞听着娜美的话,只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未减。
艾斯可是从小就比他要强的哥哥,那样厉害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栽在麻烦里?
无非是一时倒霉遇上了难缠的对手,或是不小心受了点伤,根本不需要担心。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冒险,麻烦本就是家常便饭,哪次航行不是在风浪里闯过来的?
他这般想着,心里愈发笃定,大大咧咧的伸出胳膊,一把勾住身旁一位陌生海贼的肩膀。
那海贼也是个爽朗的性子,被他勾得踉跄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舀了满满一杯朗姆酒递过来。
路飞不客气的接过来,仰头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烧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阿夏那家伙不就是这样嘛!”
虽然一开始看到生命卡燃烧,他确实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等艾斯养好身体,生命卡肯定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不不!
阿尔那家伙的生命力,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吧?
蹲在一旁啃着棉花糖的乔巴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零食,捂着脸蹦起来反驳。
陌生海贼被他的直白逗得大笑,举着酒杯和他碰了个响,周遭的海贼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比起那些,”乌索普抱着好几杯盛满木桶杯,穿梭在草帽一伙的伙伴们之间,挨个把酒杯塞进大家手里,“庆祝我们的新伙伴,‘音乐家’布鲁克,加入草帽海贼团!”
欢愉的氛围被推向高潮,被这份喜悦感染的海贼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酒杯,无数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在一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高喊——
干杯!
熟悉的旋律紧接着响起,布鲁克站在篝火旁,悠扬又豪迈的曲调混着他独特的歌声飘散开。
胜利的功臣,被一众海贼簇拥在狂欢的中心,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纯粹的喜悦,无暇再顾及往日的忧愁。
亚利洛站在火光的边缘,看着眼前这鲜活到有些晃眼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她没有兴趣挤入那片喧嚣的人群,只是慢悠悠的穿过散落着空酒壶的营地,走到临时搭建的帆布营帐门口。
从一旁堆叠的桌椅,随意拉过一把比较干净的木椅坐下,眯起了眼,欣赏着布鲁克投入的演奏,指尖不自觉跟着琴声的节拍,轻轻拍打着膝头。
晚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眉宇渐渐舒展,等她再度睁开时,手边的酒杯已经换成了醇香的可可奶。
“那是我的酒杯。”
亚利洛懒洋洋的掀开眼皮,半睁着的眼眸里还凝着未散的惺忪,轻飘飘的掠过身侧,落在支着矮木桌的罗宾身上。
搁在桌边的粗制木制酒杯,被罗宾握在手里,杯沿上那抹浅淡却分明的嫣红唇迹,更是直白的昭示着,谁碰了。
“三倍蜂蜜调的。”罗宾没把她这算不上抗议的抗议放在心上,温和的摩挲着木杯边缘,“知足吧,阿尔平日里都没这特殊待遇。”
“嗯哼。”
亚利洛只从鼻子里哼出这么一声,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撒娇似的不满。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罗宾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松垮的衣襟处。
“伤还没有愈合,酒碰不得。”
许是这闲适太过惬意,让亚利洛松开了领口的两颗衣扣,宽松的衣襟往旁滑落,露出了肩头缠着的雪白绷带。
正是这个原因,哪怕只是度数浅淡的甜酒,罗宾也绝不会让伤未痊愈的人沾半分。
亚利洛只能重新闭上眼,脑袋又歪在椅背上,闷闷的嘟囔了。
见她这般模样,罗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顺势滑到那对毛茸茸的兽耳,才发觉那层绒毛被弄得有些凌乱。
耳朵不受控的微微颤了颤。
罗宾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停留在耳朵边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垂眸看向身侧的亚利洛,见她乖乖坐着,只是垂着睫,笑了笑。
她放轻了力道,循着绒毛生长的方向,一点点、慢悠悠的梳理平整。
“差不多玩够了吧。”
亚利洛的耳廓大幅度晃了两下,像是在无声抗议,同时微微偏过头,眉峰轻挑,用眼神示意罗宾赶紧拿开手。
单纯梳理只是毛发也就罢了。
偏生罗宾的指尖总不安分,梳理间总会不经意地蹭到耳后那处敏感的痒痒肉,惹得一阵颤栗。
既然当事人都提出抗议了,罗宾也就从善如流。
她端起身侧的酒杯,仰头抿了一口,跟着缓缓转过身,神色也收敛了方才的几分打趣,转回了正替。
“我猜,你这一次主动出现,恐怕并不只是为了补充以太这么简单吧。”
“嗯哼。”
亚利洛唇角轻勾,尾音漫不经心,听不出半分被戳破心思的慌乱。
换作往常,以阿尔的性子,必然是会皱着眉撇嘴吐槽一句“真讨厌的敏锐”,但亚利洛不同,这一次,猫似的女人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索菲亚早些时候给我发来了加急电报,提醒我,波特卡斯·D·艾斯在巴拿罗岛与蒂奇一战落败,蒂奇为了换取七武海的称号,已经亲手将艾斯交给了世界政府,艾斯应该会送入了海底大监狱——推进城。”
“什么?!”
罗宾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一贯的从容淡定瞬间褪去,她扶住身侧的木扶手,直起身子,呼吸都顿了半拍,满眼的难以置信。
怔愣不过短短一瞬,这份震惊便被更深的急切取代,她猛然转头,投向篝火旁不远处,对这关乎至亲安危的惊天噩耗,浑然不觉的路飞。
推进城,深藏于深海之下的绝望牢笼,与世隔绝,由海军重兵把守,里头关押的全是世间罪大恶极的传说级重犯,或是被世界政府视作心腹大患的危险人物。
那地方从来只有“进”没有“出”,便是海上最凶悍嗜血的海贼,提起推进城这三个字,也会心头发怵。
路飞从前闲聊时提过,他的哥哥艾斯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二番队队长,然而,罗宾困惑的是,单凭四皇麾下队长这份身份,根本不足以让世界政府,许诺七武海的头衔。
罗宾心头一紧,就要起身去找路飞说清楚要害,手腕却被亚利洛按住。
“先听我说完,罗宾。”亚利洛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轻缓下来,“二十二年前,海贼王哥尔·D·罗杰被处刑前夕,阿亚也曾闯入海军监狱,试图救他。”
但是罗杰他拒绝了。
身患绝症的海贼王时日无多,所以他主动选择自首,走向万众瞩目的断头台,用自己的死,点燃狂热火种。
那一句遗言,启迪了无数心怀不甘与梦想的人扬起船帆,义无反顾地驶向这片茫茫大海,去追寻那藏在伟大航路尽头的终极秘密。
临死之前,他恳求友人:若是那时阿亚还留在这片动荡的海域,请看护好两个人。
他的妻子,波特卡斯·D·露玖,以及,她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波特卡斯·D·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