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自撕裂的皮肉沁出,红得刺眼。
伤口不算太深,但足够狰狞,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泛着淡粉的肌理。
半大的孩子们挤在居所的入口面面相觑,年纪稍小些的,攥着姐姐的衣角,被眼前的变故吓得睁大了眼睛。
冲突发生的猝不及防。
氏族里的孩子凑在一起,拌嘴打闹是常有的事,大多时候,矛盾转眼就忘,这几句细碎的口角,她们都没有在意。
留在坡地,最年长的凯拉整理着鞣制好的兽皮,听见妹妹匆匆跑过来,说亚伯和三姨家的孩子发生冲突,在门口打起来了,她还以为是艾芙琳又恶作剧惹恼了弟弟。
亚伯向来与艾芙琳不对付,总为了的弓术训练课上,谁的成绩好,争得面红耳赤,不过,大多时候只是推搡几下。
毕竟亚伯是哥哥。
只是凯拉也没想到,这次卷入纷争的,会是一贯腼腆温和的亚利洛。
亚利洛很少会离开居所,凯利斯姨妈总是把她约束在身边,除了聚会,凯拉也很难见到她。
撕扯、撞击、滚落。
从门口的台阶滚到泥地上,亚伯死死攥着亚利洛的胳膊,亚利洛则咬着牙拽住他的衣领,谁也不肯松手。
直到一声压抑的痛哼响起。
亚伯率先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得像个鸟窝,嘴角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左脸上还印着一个十分圆润完整的牙印,红得发紫,是被阿尔咬了一口。
但在场的孩子们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他喘着粗气,瞪着地上的人,反手从绑在靴子内侧的皮鞘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你再说一遍!”
亚利洛捂着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缕猩红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阿尔的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竖起的眼眸恶狠狠的瞪着亚伯。
“快去找宁芙姨妈!”
眼见亚利洛指缝间的猩红愈发清晰,凯拉飞快的,朝身边几个年长些的妹妹递了个眼色。
氏族营地一片寂静,大人们天一黑便带着武器进山狩猎去了,按照惯例,要到后半夜才会归来,只留下的这些半大的孩子,相互看护。
在长辈中,凯利斯素来有着不低的威望,是仅次与祖母和凯拉母亲的,而她的妻子宁芙,自然也是族里的“四号人物”。
凯拉想,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冲进漆黑的林子里寻找狩猎的母亲们,倒不如先去石场,就近找宁芙姨妈回来,稳住局面。
更何况,和亚伯起冲突的亚利洛与艾芙琳,也是宁芙姨妈的女儿。
打定主意,凯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攥住了打急了眼的亚伯的手腕。
亚伯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凯拉只觉得怀里是头熊,几乎要被他挣脱,但她咬牙坚持着,另一只手伸出去,扣住亚伯握着匕首的手,用力一拧。
“唔!”
亚伯吃痛,手腕一松,凯拉趁机夺过那把染血的匕首,随手扔给身后的妹妹。
“收起来!藏好!”
身后的妹妹慌忙接住匕首,手忙脚乱的塞进怀里,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亚伯还在挣扎,嘴里低吼着:“让开!我要去!凭什么她能去我不能!凭什么你们都偏向她!”
月猫氏族的权力大多掌握在女性手中。
而亚伯,是祖母唯一的儿子的孩子,也是整个氏族里寥寥无几的男孩。
亚伯的父亲,也就是孩子们的舅舅,成年后便按照氏族的习俗离家闯荡,几年前,他传来消息,说是妻子不幸离世,独自一人难以抚养年幼的亚伯,便将他送回了氏族,托付给祖母抚养。
祖母一向怜惜这个唯一的男孩,往日里常常把他带在身边,百般疼爱。
只是,为了守护角尊的秘密,亚伯每次都只能远远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底的好奇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今天,趁着祖母也一同外出狩猎,营地里没有长辈约束,亚伯打定主意,想偷偷跟着阿尔,去探寻,秘密的答案。
“亚伯,你冷静点。”凯拉加重了语气,按住亚伯的肩膀,“外面很危险,祖母不让你去,有她的道理。”
亚伯嘴唇翕动了动,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哼气,别过脸去,眼底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凯拉松了口气,至少亚伯不再挣扎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亚利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阿亚,怎么样?还疼吗?让我看看你的伤。”
凯拉看着亚利洛脸上凝结的血痂。
那道鼻梁上的刀口已经暂时止住了血,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狰狞的暗红印记,周围的肌肤已经肿胀起来。
“阿亚,冷静点,别冲动。”艾芙琳蹲在姐姐身边,按着亚利洛的肩膀,生怕她一个忍不住,又要扑上去和亚伯对峙,虽然看局势,是阿尔站了上风,“凯拉姐,这会不会留疤啊?”
亚利洛摇了摇头,松开捂着鼻子的手,看着凯拉,倔强的说道:“我没事。”
“才不是没事!”艾芙琳接过话头,鼓着腮帮子,愤愤的瞪着亚伯,“是亚伯先动手的!”
艾芙琳其实并不清楚刚才亚伯和阿尔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在她心里,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不管怎么说,都是亚伯的错!
他一直都不喜欢阿尔,偶尔遇见,也总是来找茬。
“亚伯,立刻给阿亚道歉!!”
前往寻找宁芙的孩子们还没有归来。
凯拉还算平和的神色覆着寒霜,她眉头紧紧蹙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尾尖不耐烦的在地面上扫过。
和睦是生存的根基,对至亲挥出利刃,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底线。
“哈?”
亚伯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微微歪着头,身后的尾巴唰地一下竖起,尾尖的毛微微炸开,指着在艾芙琳身后的阿尔,轻蔑溢于言表。
“让我给这个长犄角的怪崽子道歉?”
“人族的崽子就该滚回他们该待的地方!”亚伯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已久的烦躁与不满喷发出来,“三姨妈是人族就够离谱了,现在还要我们捧着这个怪胎,守着她那莫名其妙的秘密?”
“亚伯!你给我住嘴!”
凯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口无遮拦的弟弟,眉头皱得更紧。
“阿亚也是我们的妹妹,三姨妈的选择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凭什么住嘴?”亚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被凯拉的呵斥激起了更多的怒火,梗着脖子,越发桀骜,“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他猛的推开挡在身前的凯拉,几步冲到艾芙琳面前,不顾艾芙琳警惕的阻拦,一把揪住了阿尔的衣领。
布料被紧紧攥起,领口的束缚让她有些不适,阿尔皱着眉,动了动脖子,踮着脚,看着情绪失控的亚伯。
“亚利洛,你告诉她们!”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家人最重要,”亚伯的情绪彻底失控,“既然你是格里达尼亚最受尊敬的角尊,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治不好她?!”
亚利洛没有回答亚伯的问题,挣扎着,用头狠狠撞向他。
亚伯吃痛的闷哼一声,攥着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亚利洛借着这一瞬的空隙,脱离桎梏,没有看亚伯踉跄后退的模样,一落地,就走向被推得踉跄的艾芙琳。
“亚伯!”
莫古力·罗宾被隔绝在这片混乱之外,这个场景里,并没有“普库莉”,所以她也只能像一旁沉默的亚利洛一样,在浓密的树梢间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