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元灵的声音,不再需要凝神细听才能捕捉到的喁喁私语……
一次,又一次……
直白而强烈,近在耳畔。
缠绕着她的思绪,钻进她的骨髓,连思考都变得滞涩而沉重,像是与她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无法挣脱。
“不行……”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她闭着眼,任由黑暗与那挥之不去的低语将自己包裹,直到感觉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才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睑。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她躺在艾芙琳的膝盖上,凝神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与挺直的鼻梁,恬静而温柔。
艾芙琳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清醒,垂落在膝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眯眯地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亲昵而自然。
紧接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尔的脸颊:“起床吧,姐姐。”
轻柔的声音在渐渐暗下来的林间,清晰的传到了阿尔的耳中。
视线从艾芙琳温柔的眉眼移开,眼底涌上几分愧疚,阿尔动了动嘴唇。
“抱歉,艾芙琳。”
明明答应了要好好陪你玩的,结果我又……错过了这么久。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艾芙琳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愧疚呢喃,她往前凑了凑,像炫耀似的,张开了双臂。
红的、黄的、粉的、紫的,一朵又一朵朵,焰火接踵而至,争先恐后的在墨色的天幕上绽放。
“女儿节快乐!阿亚!”
艾芙琳清脆的呼喊着,她转头望向阿尔,亮晶晶的眼睛,比漫天焰火还要耀眼。
阿尔怔怔的望着漫天焰火。
焰火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自十二岁那年,她的体格便不再有丝毫生长,那以后,阿尔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氏族的领地。
艾芙琳想,至少在她们成年前的最后一个春天,去看一看森都的焰火吧。
“艾芙琳你太明显了。”
凯拉正从浓密的灌木丛后探出头来,浅棕色的发丝上还沾着几片嫩绿的新叶,鼻尖沾了点泥土,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
她小心翼翼端着一个方形的蛋糕,精心裱好的花边已经因为一路的颠簸变得歪歪扭扭,几颗点缀的新鲜浆果也滚到了盘子边缘,看着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凯拉几步跨到艾芙琳面前,放下蛋糕不免心虚的叹了口气,抬手拍掉身上的落叶,回头对着身后的树林嗔骂了一句。
“都说了慢着点走,你们偏不听,看看把蛋糕弄的——”
同辈的姐妹们三三两两地从树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每个人头上或多或少都顶着几片干枯的落叶,也不知道在后面蹲了多久。
长姐走在最前面,只是径直从亚伯手里接过蛋糕,眼神里难免多了一丝嫌弃。
真是的,亏她特意借着女儿节的由头,把许久没回来的亚伯喊回来,本想着能缓解一下他们之间,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
“普库莉也没有忘记!”
她裹着一身临时拼凑的“女仆装”,白色的麻布裙子太短,露出了圆滚滚的小腿,头上还被强行别了一朵皱巴巴的野花,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小短胳膊小短腿徒劳地挣扎着。
“是今天的女仆莫古力!”
莫古力·罗宾有些绝望的被年幼的妹妹们举起来。
放她下来啊!
莫古力·罗宾在心里疯狂呐喊,她丢不起这个人,不对,就算是莫古力,也不能这么丢人!
艾芙琳眨了眨眼,茫然的看着挣扎无果的普库莉,问道:“我记得说好了,是管家莫古力啊?”
她记得之前普库莉还兴致勃勃的跟她说,要扮演帅气的管家莫古力,负责切蛋糕,毕竟今年女儿节正好也是姐妹俩的生日,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女仆了。
“因为普库莉也是女生呀!女生就应该当女仆!”最年幼的小妹妹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喊道,“这是三姨妈说的!”
“……”长姐扶额,哭笑不得的说道,“姨妈应该不是这么教的吧?”
凯拉打了个圆场,招呼着姐妹们,走到凯利斯家的双子身边,然后,亲昵地揉了揉她们的头发,拥在怀里。
“总之,我们的艾芙琳和亚利洛,
十五岁!”
“生日快乐!”
普库莉的抗议声被淹没在祝福中,她看着眼前猫猫姐妹们真诚的笑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装,又看了看那块诱人的生日蛋糕,耳朵动了动。
好像……这样也不算太丢人?
罗宾理了理裙摆,在亚利洛期待的目光下,切开了生日蛋糕,看着欢闹完的姐妹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接受着大家长们的呵斥。
“你看起来……”
罗宾顿了顿,视线转向身侧的亚利洛。
她想说“神色不太好”,又想换“心事重重”,又觉得两个词汇都不足以描摹眼前这人的模样。
她的脸颊还带着烛光映出的淡淡红晕,嘴角似乎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然而,清澈的瞳仁,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泽。
最终,罗宾只是斟酌着问道:“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即使只是在记忆里,能再次见到她们这样鲜活的样子,我也很开心。”
怎么和阿尔那家伙,说得一模一样。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罗宾才真切的觉得,亚利洛和阿尔,是同一个灵魂。
罗宾静静的看着她,没有戳穿。
她怎么看不出来呢?
那明明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