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醒来时,树洞里已经被天光填得透亮,炙热的晨阳透过缝隙斜切进来。
连日的攀爬与奔波,终究还是让深入骨髓的疲劳压过了多年不变的生物钟,她竟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罗宾抬手查看腕表,七点五十六分。
这个时间的浮空岛,已经是勃勃生机盎然,万物肆意盎萌发的热闹了。
被她们临时占了树洞的原住民瞪着眼睛,在树洞口一阵叽叽喳喳的骂骂咧咧树洞口,想是憋了一夜的委屈,想来讨回自己的住处。
只是它一探进头,看清树洞里三个“煞星”还窝着,立刻炸了毛,扭头就要往树梢窜,却慢了一步。
乌帕从阔叶堆里蹦出来,嘴巴一张,淡橘色的喷射火焰擦着光秃秃的尾巴飞了出去,吓得那大嘴鸟吱哇乱叫,脚下一滑,便开始了新一天的自由落体运动。
但是,大嘴鸟狼狈相,罗宾没能见着。
她的左半边身子还被一个温热的身子压着,沉甸甸的重量从肩头覆到腰侧,即使这个人算得上清瘦,压了大半夜,罗宾那半边躯体没了多少知觉。
而那压着她的人,睡得正沉,半点动静都无,全然没察觉到身下人的不适。
罗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抵在阿尔的后背,稍稍用力将她推开。
被惊扰的人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不悦的模样,脑袋在那个临时抓来充当枕头的帆布背包上蹭了蹭,手还无意识地在身侧摸索着。
罗宾认命地,将卷在自己腿间的人尾巴扒拉下来,塞到了阿尔空着的手里。
甫一触到熟悉的触感,阿尔的手指立刻收紧,眉头舒展开来。
怎么都没注意到,阿尔这个喜欢抓着东西睡觉的习惯。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麻得毫无知觉的肩膀,指尖按下去,是肌肉酸胀的钝痛,连好半晌,那股麻木的酥意才渐渐散去。
罗宾拖着还有些发沉的腿,走向树洞的入口,清晨的微凉空气涌进来,拂过她的脸颊,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从最初坠落的那片偏僻浮岛,一路循着地势向上攀登,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即使有熟悉类似地带的阿尔引路,浮空岛的密林还是比罗宾想象中难走,而且,这漫长的攀爬里,她们竟连一个同伴的都没遇见。
被操控的桑尼号不知坠落在这片浮空海域的哪个角落,娜美被那名金狮子史基掳走,路飞他们,也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突袭中四散坠落,生死未卜。
大概只能按照阿尔戈斯传来的消息,在最上层寻找了。
只是,以她们原本的行进速度,早就就抵达这片浮空岛群的顶端,也就是她能望见的、那片最宽阔的主岛……
肩头的酥麻感渐渐退去,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罗宾折回树洞,蹲在还蜷在简陋阔叶铺成的床里的阿尔旁边,抬手,不爽的戳了戳她的脸颊。
“醒了就赶紧起来,别再赖着了。”
阿尔被戳得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半睁着眼,口齿含糊得厉害,连舌头都像是打了结:“衣襟天凉呐?”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压根没察觉到罗宾的语气里带着的无奈,只是目光落在罗宾的手腕上那缠着一圈的绷带。
“尊摸了?”
罗宾看着她这副全然不清醒的模样,浅浅的笑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微微张口。
舌头不正常的红肿,舌尖麻麻赖赖的。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啊?”
阿尔眨了眨眼,只愣愣被罗宾横了一眼,后知后觉的捏了捏自己的舌头。
前夜那些混乱又折腾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罗宾扶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打发着还没彻底清醒的阿尔去找点吃的。
她是真的饿了。
暮色四合,浮空岛的天际染着一层沉郁的橘红,她和阿尔带着肩头的乌帕走了大半天,于是,寻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决定就地露营。
浮空岛的植被生得肆意,除了长相奇特的野兽,还有野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枝桠间垂着不知名的野果,看着像是能入口的模样。
只是她们留着心,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任何看似无害的东西都可能藏着凶险。
倒是肩头的乌帕,乍一见那紫莹莹的野果,尝了尝,露出极大的满意之色。
乌帕吃了无事。
恰逢阿尔在驱赶附近徘徊的野兽,罗宾便趁着这间隙,捡了些干燥的枯枝生起火,摘了些野果和鲜嫩的野菜,用椰壳煮了一锅简易的果蔬汤。
当然,罗宾自己也捏过颗同款野果试过味,果肉绵软,味涩,就想着煮熟后该是应该更保险。
结果……
想来是体质差异的缘故,莓果子对她无效,但对阿尔,却有着极强的致幻性。
罗宾就看着,阿尔驱完野兽回来,坐在火堆旁喝着汤取暖,不过片刻,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脑袋垂着,半天没动静。
然后站起身来,眼神涣散迷离着,晃了晃脑袋,拔腿就往密林深处冲去。
当时罗宾心头一紧,只觉大事不妙,哪里还顾得上收拾露营的东西,捞起肩头还在啃野果的乌帕,又拽上背包,就追了上去。
这一追,久被阿尔拉练了是整整一天。
好消息是,异常状态下的阿尔依旧保留着警惕,树林里这一片的野兽都被她打跑了,两人追跑间,倒也没遇上什么真正凶险的异兽,省了不少麻烦。
坏消息更让罗宾头疼。
阿尔跑起来没个方向,罗宾跟在后面追得狼狈,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阿尔冲到隔壁山头,对着一群窝在石缝里的野兽不知怎的起了冲突,上手就打,最后愣是把那窝野兽老老小小打的俯首称臣。
是的,现实意义上的俯首称臣。
那一家子岩兽,现在还守在树下,等着这位新任“老大”起床,发号施令。
好不容易等阿尔折腾够了,觉得满意了,停下脚步的间隙,罗宾抓住机会,发动了花花果实的能力,绊住了她。
然而,被绊住的阿尔当即就反抗起来,两人就这样在林间扭打在了一起。
罗宾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力气大得惊人就算了,动作莽撞又迅猛,比路飞还要折腾有劲,罗宾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和她周旋。
乌帕在她肩头急得叽叽叫,时不时对着阿尔的喷一口小火苗,但也只是擦着她的衣角飞过,根本弄伤她。
这场混乱的扭打,最终以阿尔一口咬在罗宾的手腕上告终。
尖锐的痛感从手腕传来,罗宾倒抽一口冷气,而阿尔咬下去的瞬间,像是被这股血腥味刺激到,眼神一瞬清明。
罗宾累得脱力。
但彼时夜已深,林间的雾气渐浓,再想回去原本的露营地已是不可能,她只能拖着阿尔,找个能歇脚的地方。
途中,那窝被打服的岩兽还凑了上来,热情地邀请她们回自己的老巢歇息。
罗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纵使疲惫,还是十分坚决地拒绝了这份好意。
直到乌帕赶跑了大嘴鸟后,罗宾才终于松了口气,钻进了树洞,又扯了些洞外宽大厚实的阔叶,铺在树洞的枯枝上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