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伟大航道白土之岛,巴尔迪哥
随着革命军的征伐,如燎原之火席卷四海,这座埋在风沙里的岛屿,已不复往日的空旷。
来自各个海域的投奔者挤满了基地,住房紧张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即便是阿尔这种手握实权的核心干部,也只分到了一间集书房、办公室于一体的房间,里侧连通着一间狭小的卧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书桌前投下淡淡的光斑。罗宾垂着眼,抚过刚从海军本部带回来的机密档案。
已经三个小时了。
隔壁卧室里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木门直直撞进她的耳膜。罗宾的手猛地一抖,钢笔尖狠狠戳穿了纸面。
她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脊背,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声响,人已经站了起来。
卧室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雅·修特拉走了出来,额角沾着薄汗,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她揉了揉眉心,对着门口僵着的罗宾招了招手。
“暂时结束了。”一阶段的疗程,后续如何,还需要观察,“这周,避免她使用魔法,最好是卧床静养。”
“我会看着她的。”罗宾的目光越过雅·修特拉的肩膀,往卧室里瞟了一眼,只看到床上隆起的被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疼晕过去了。”
雅·修特拉叹了口气,侧身让她过去。
其实在回巴尔迪哥的船上,雅·修特拉就跟罗宾打听过阿尔这几年的经历,得出了一个相当糟糕的结论。
在恐怖三桅帆的返程途中,阿尔那次毫无征兆的心脏骤停,就是警报了。若不是艾芙琳分离了一部分灵魂,给予阿尔,恐怕那次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追根溯源,这一切的祸根,在司法岛一战就已经埋下。
那时莉莉丝试图强行夺取阿尔的躯体,她直接潜入了伟大航道的地脉深处,借助大海的力量,把莉莉丝压制下去。
那是和雅·修特拉所用的禁术,异曲同工的法子,甚至更凶险。
但是,雅·修特拉以太魔法数,擅长的就是以太化重构与修复,而阿尔,只是凭着自己强横的天赋硬扛了下来,也没来得及处理,对身体的反噬。
致命的,就是她体内乱套的以太循环。
“正常来说,到她这个级别的魔法师,控制以太输出,像呼吸一样简单。”雅·修特拉靠在墙上,捏了捏发疼的眉心,“打个比方,魔法输出都有独立的‘闸门’,想用多少力量,就开多大的口子,但她现在一条‘串联’,没有‘闸门’可言。”
这意味着,阿尔每一次催动魔法,打开的都不是某一道闸门,而是把全身的以太回路全部打通。
没有节制,没有缓冲,像脱缰的洪水一样。每一次施法,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稍有不慎,就会使用过量的以太,损害自身。
实际上,她能凭着这样的身体撑到现在,还能在马林梵多的混战里杀出一条血路,已经是个奇迹了。
“寿命上的折损是必然的。”雅·修特拉看着罗宾瞬间惨白的脸,沉重地告知了这个最残酷的事实,“就算是角尊,寿命比普通人长上数倍,也经不起她这么耗。我只能帮他她装上‘闸门’。”
雅·修特拉的话拉回了罗宾的思绪,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就是过程太磨人了。相当于把她全身的以太经脉全部拆碎了,一根一根重新接好、排序,还要给她装上能控制流量的‘闸门’,全程不能用任何麻醉药剂,会干扰以太的流动,只能硬扛。”
雅·修特拉没再多说什么。
这种修补受损以太经脉的大型治愈魔法,对施术者的精神力与以太都是极致的消耗,饶是她,也难免泛起倦意。
她跟着守在门口的古·拉哈与普库莉三世低声嘱咐了两句“别去打扰”,就转身去了隔壁客房休息。
罗宾放轻脚步走进了卧室。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阿尔窝在柔软的被褥里,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黏在额头。
她睡得很沉,眉头依然紧紧皱着,一只手攥着破碎的床单,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绷得笔直,连毛都炸着。
罗宾慢慢坐下,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干净毛巾,擦去阿尔额角的冷汗。
床上的人动了动。
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阿尔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点,鼻尖抖了抖,往罗宾坐着的方向蹭了蹭。
罗宾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毛巾,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额头,那条绷得笔直的尾巴,也终于放松了一点,尾尖绕过来,勾住了她搭在床边的手腕。
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阿尔平稳下来的呼吸声,还有罗宾越来越快的心跳。
阿尔是在后半夜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还有耳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清凌凌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她看清了身边人的轮廓。
罗宾睡着在一旁的软塌。
还是不要动吧。
阿尔屏住呼吸,扫了一眼窗外的月相,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以罗宾雷打不动的作息,再睡几个小时就该醒了。
没多久,再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她挪了挪,轻微的动作还是把浅眠的罗宾惊醒了。
阿尔下意识地就想扯出个笑,刚一牵动嘴角,就扯到了唇上干裂的血痂,疼得她嘶了一声,只能作罢,蔫蔫地收回了表情。
“你怎么不回房间睡?”
“雅·修特拉女士说了,你现在不能乱动,”罗宾起身走到桌边,倒了小半杯水,又按她的口味加了蜂蜜,试了试温度,盯着她躺回去,才把水杯递到她嘴边,“饿了吗?我准备了一点面包。”
阿尔乖乖地喝了半杯水,干裂的嘴唇得到了滋润,嗓子也舒服了不少。
“我……”她只能蔫蔫地垂下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只有这些吗?”
“……即使知道也没有办法吧,”阿尔耷拉着脑袋,忍不住小声抬杠,“你弄丢戒指,不也瞒着我?”
“一码归一码。”
罗宾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顺着她的毛,捏了捏的尾巴尖,看到阿尔的耳朵尖更红了。
“好吧,你说的算。”
接下来的几天,罗宾真的把雅·修特拉的嘱咐,执行到了极致。
阿尔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十五岁那年,就没被人这么细致地照顾过,总觉得不至于这么娇气,好几次偷偷溜出去,被普库莉三世出卖,给罗宾抓了个正着。
“雅·修特拉说了,至少要卧床一周,经脉修复期间绝对不能乱动。”罗宾把她按回被窝里,掖好被角,语气淡淡的警告道,“你要是不想二阶段治疗再遭罪,就乖乖躺着。”
“……”
“能别讲鬼故事了嘛!”
她就是白天睡也感觉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