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嚏——”
一声喷嚏打破卧室清晨的安静,罗宾抬手用指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半支起身子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望向窗外。
今年入冬第一场初雪,悄无声息地在午夜时分漫天洒落,从沉睡中醒转,庭院已是一片白茫茫的皑皑白雪。
窗户外传来哒哒的轻响,是年纪尚小的普库莉六世用圆滚滚的小爪子兴奋地敲打着木窗格。
敲了半晌不见屋里有人应声,小家伙干脆调转身子,顶着一身蓬松雪白绒毛,一头拱开房门侧边特意为莫古力开辟的小门,扯开嗓子大声嚷嚷。
凛冽刺骨的寒风顺着小门的缝隙灌进主卧,率先醒过来的罗宾猝不及防又打了个冷颤,她倦怠地拽紧厚实羊绒被褥,往身侧温热的颈窝深处埋了埋。
“现在几点了……”
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睡意。
阿尔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只勉强掀开半只眼皮,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色,便重新合上眼皮,往柔软被褥里再缩了缩,又睡了过去。
罗宾侧头看向墙面悬挂的木刻挂钟,时针堪堪停在六点出头,天色尚早,可普库莉六世不停歇的叫嚷声绕在耳边嗡嗡作响,显然很难再沉入梦乡。
床角蜷着打盹的宝石兽抖了抖垂落的耳朵,慢悠悠支起圆滚滚的身子,迈着小短腿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它不声不响绕到莫古力身后,叼住普库莉六世身后蓬松的绒毛球,拽着吵闹的小家伙一路拖向庭院外跑去。
九点半。
餐盘里盛着煎得金黄流心的煎蛋,手边是温好的热牛奶还,趿拉着一双印着猫小胖图案的棉拖鞋,将餐盘推到依旧困得睁不开眼的阿尔面前。
被宝石兽拖着在院子里跑了的普库莉六世,蜷缩在敞开的行李箱顶端,肚皮一鼓一鼓,睡得呼噜连天。
按照八月时,同盟军敲定的协议,本年度灾厄模拟演习战交由伊修加德主办,演习场地选在库尔札斯雪原与黑衣森林交界的山脉地区。
伊修加德方面决定借助幻境投影魔法,复刻图莱尤拉沃尔其刻山区复杂地形环境,格里达尼亚、乌尔达哈、利姆萨·罗敏萨三大城邦各派部队参与,开展局部实战对抗演练。
往年的军演多选在气候温和的两季,这次破例定在酷寒冬季,实属罕见。
嘉恩·艾昨日专程登门寻过阿尔,坦言阿·卢恩一心想要独当一面,这次主动请缨担任本次双蛇党部队领队,带队前往伊修加德参与演习。
只是,寒冬时节的黑衣森林暗藏凶险,饥寒交迫的魔物会频繁外出游荡,双蛇党防线人手吃紧,抽调不出精锐远行。
思来想去,嘉恩·艾便恳请阿尔一同随行,坐镇指导双蛇党队伍的战术排布。
“我还以为,从格里达尼亚离开后,正牙将的军衔也会一并撤销,”阿尔轻轻搅动杯中牛奶,抿了一口,轻声复述出差的缘由,“阿·卢恩这是第一次独立带队参与大规模军演,嘉恩·艾承诺,我离开格里达尼亚的这段时日,协会的工作,会交由拉雅·奥打理。”
眼下正值深冬,除了林间大规模魔物作乱的情况,日常无需阿尔留守。
于是,几番思索权衡,她便应下了嘉恩·艾的请求,顺带还提了一个要求。
“我也能去吗?”
从一群好奇围拢的幻术师手里,抢回偷偷溜去学堂凑热闹的自家宝石兽,罗宾眼中浮出几分惊喜,开口询问道。
“当然。”
营地傍着阿德内尔占星台搭建,昨夜一场暴雪席卷山地,双蛇党的队伍踩着没过靴筒的深雪艰难跋涉,清理倒伏的冷杉与冰棱,耗费大半个白昼,才总算抵达指定集结点。
疲惫到极致的士兵们围拢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借着跳动的橘红火苗喘匀一口气,又牵挂着身侧随行的陆行鸟。
坐骑的状态直接决定一整支队伍的续航能力。昨夜风雪刺骨,不少鸟儿羽翼结了冰碴,士兵们打理完自己,就提着温水与基萨尔野菜,挨个安抚梳理。
好在入夜之后风雪停歇,次日天光大亮便是晴空万里,暖阳一点点消融坡面积雪,气温回升了几分。
被冻得缩起身子的陆行鸟们得以在营地外围的坡地自由踱步,啃食露出来的干草,没多时便恢复了往日精神。
第二支踏雪而来道队伍,是沙漠城邦乌尔达哈的恒辉队。常年暴晒在萨纳兰灼热日光下的他们,对库尔札斯山地的寒冬难以适应,不少士兵裹紧厚斗篷仍止不住瑟瑟发抖。
所幸带队的斯威夫特·莱德经验老道,抵达营地后有条不紊组织众人休整,恒辉队士兵很快便适应了山地环境,闲暇时还约上双蛇党的队员,结伴进山追逐库尔札斯特有的野羚羊。
姗姗来迟的是利姆萨·利姆萨,此番统领黑涡团队伍前来参与联合军事演习的领队,居然是卡·蒂娜。
飞空艇缓缓停靠在营地临时搭建的空港甲板,卡·蒂娜一身黑涡团制式军装,刚迈步走下悬梯,目光一扫就对上了站在人群中的罗宾。
她身侧的阿尔笑得格外灿烂,那副表情看得卡·蒂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脚都跟着发僵。
上一次阿尔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情,还是她在小学的文化课考试不及格的时候。
那次等待她的是一学期高强度填鸭式作业,外加罗宾通宵达旦的严格补课,只是想想那段煎熬日子,卡·蒂娜的面部就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严谨沉稳的副手,语气颤抖地谨慎发问:“我们带了学者对吧?能应急疗伤的那种。”
副手古怪的看着她,全艾欧泽亚最好的白魔法师们就在对面蠢蠢欲动,指不定把演习负伤的队员当成练手的试验品。
再说了,那是你的两位抚养人,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总不能打死我吧。
我又不是亲生的,而且打死了,阿尔真的能把我从无光海里捞回来在打一顿。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望着笑意盈盈的阿尔,颤着声音小声求饶:“演习场上……手下留情?”
阿尔收敛笑意,脊背挺直,一脸义正言辞地摇头拒绝:“这是正式军事演习,必须全力以赴,不存在留情一说。”
听见这句答复,卡·蒂娜瞬间面如土色,只觉得自己此番怕是要凶多吉少。
“我只是负责外交事务的人员。”
卡·蒂娜觉得天气晴朗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打听到卡·蒂娜上场的阿尔,在罗宾的严肃审讯中交代了事实。
“被骗了呢库啵。”
“完全被骗了呢库啵。”
看着黑涡团小队提前布好的战术圈套,被恒辉队、双蛇党两支队伍前后夹击,陷入重重包围。
卡·蒂娜只能咬牙负隅顽抗,指挥队员依托据点工事抵挡,硬生生拼出一条缺口,带着大半残部仓促突围,勉强守住了己方旗帜据点,没有积分清零。
场地中,按照指令配合行动的阿·卢恩收回法杖,望向黑涡团仓皇撤退的队伍,又转头看向身边云淡风轻的罗宾。
看着罗宾随手把阿尔的牧杖背在身后,抬手摘下御寒兜帽,朝他微微一笑。
玩战术的心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