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
扶桑之枝承天晷
七日轮转渡轮回
昔人奏鼓乐
来日尤可追
——
林招宁指尖拨弄着腕间的铃铛,随口哼唱起老家传诵的歌谣,调子是她自己编的,歌词历经多年,流传下来虽然零零散散的,但也不算少,可她也只喜欢这么一段,翻来覆去地唱,成了她无聊闲暇时解闷的法子。
此刻她身处在茂城城外的一处茶摊上。大白天的,茶摊上人还不算少,人来人往,各自奔忙,卖货挑担的、进城看病的、离开赶路……很可惜,目前她想等的人还没到啊。林招宁看了看摊旁的土路,叹了口气,跟摊主又要了一壶茶。
太阳又往头顶移了些,林招宁拿出随身龟甲,当下条件不足无法用火灼烧,便只能扔几个铜钱进去。卦象刚成,林招宁挑了挑眉,看向刚来茶摊的一位公子。
哟,刚好,省得她再跑了。
那人不肯入座,只让店家端碗冷茶来,他喝了便走。身上既无行装,又无车马随行,那能赶路的可就只剩这公子的两条腿了。
林招宁站起身径直向那位公子走去,顺手将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
那公子见陌生人朝他走来,心生警惕,抬腿便走,连刚上的茶也不顾了,只是双腿像被绑了千斤铁,动也动不得,只能眼开着林招宁一步步走近。
林招宁走到那公子跟前,摆了摆手,刚才还热闹的茶摊瞬时便成了无人的荒地,连摊主和路人也霎时消失。
毕竟,此刻站在这里的,一个是妖,另一个,是人又不像人。
林招宁双目化作金瞳,直盯着眼前变回原形的镜央,“把姜与纾交出来。”
镜央被林招宁释放的术法压得动弹不得,半跪在地,妖力也被封印得半点使不出来,却依旧嘴硬,“不知道。”
林招宁不愿多费口舌,灵力涌动,便已探出了姜与纾的位置,绕至镜央背后,凭空化出一把长刀握在手中,直接劈了下去。
“啊!”镜央惨叫一声。
林招宁将镜央的后背剖开,皮肉之下,显出姜与纾苍白的半张脸来。林招宁将刀插的更深了些,仔细割开粘连的部分,这才小心将姜与纾拿了出来。
不多时,镜央的后背便自动愈合恢复了原状,地上只余留下一滩白色的妖血。镜央忍受着后背的疼痛,朝着林招宁喊道,“我主子不会放过你的!妖族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招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起她的脸,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别样的神色,令镜央想起来自家主子那的蓝色眼睛,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告诉湛钰,姜与纾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呢,荣城的事我管不了,但不意味着我管不了他。让他少搞些小动作。至于妖族,你确定?”
林招宁将姜与纾放在背上,蹲下身直视着镜央,“镜央,你自己现在不也是个妖族的异类吗?那个人皮妖,叫什么来着,伽颜。本就是一抹残魂,借着人家的躯体才得以复活。要我看,既然又得了一条命,就该好好活着啊,找个地方隐居算了。难道,你也想像荣城那个也复活一个?”
话既已说完,林招宁便带着姜与纾走了,周遭景象变换,她又回到了那个茶摊。摊主见她跪着,连忙好心想扶她起来。镜央仍震惊于刚林招宁的话中,她认识自己,知道伽颜,甚至也知道湛珏的谋划。
她曾落入天涯宗的圈套,残躯被炼成秘境,只留一缕残魂。伽颜带着她,濒死之际,被湛珏将她塞入了伽颜体内。
镜央捂住了自己的脸,她自己才是疯掉的那一个。日渐死去的伽颜,被谎言蒙蔽的自己,什么妖族大业,都是骗自己的话罢了。妖族本就是一盘散沙,她为湛珏办事,也就是为了他口中终究练出的丹药罢了。但,就那丹药,也是需要一个又一个妖族的试验。她劝过溶月了,她劝过她们了,真的,真的,一切与她无关了。
等她再站起身,便是要回去给湛珏带话了。
……
茂城清风派据点内
萧遥任正提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水有些烫,他只能小心些。
砰砰——
敲门声乍然响起。
萧遥任手一抖,壶嘴歪了方向,热水倒在桌面上,散出些隐隐的热气。将茶壶放好,顺带揉了揉耳朵,萧遥任这才起身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神色焦急的云兮若和秦追。
“萧长老!姜与纾失踪了。”
萧遥任止住了他们接下来的话,“你们先冷静些。确定姜与纾是失踪吗?她不是还在柳园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