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恍惚。
是那夜灵堂!
明明无风无雨的夜晚忽然白幡摇动,狂风大起,案台上的长明灯就这样忽熄忽亮,像是怎么都灭不掉,然后封死的棺材开始剧烈摇晃。
寒意四起,阴风阵阵让人脊背发凉。
姜氏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想到刚刚的话,顿时双腿发软,颤栗不已。
她不信鬼神,所以即使面对姜扶楹的灵位也毫不在意,但谁能想到……
竟然真的会有诈尸这种事!
姜氏想叫人,她身侧的姜业却离奇的冷静,转头看着她,头一次,唤了一句:“母亲。”
就这一句“母亲”,姜氏似乎也被他这样的冷静感染,冷下心神。
左不过是诈尸,活着逃不过他们的手掌心,死了难道还能翻过天去?
姜氏想明白了,姜业依旧冷静地递给她一个锤子。
把棺材捶死,就算诈尸,也别想出来吓人!
姜氏接过锤子,直冲棺材而去,她举起锤子,把四角的钉子死死锤进去。
那时的姜氏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养尊处优数年,如今再提起锤子,竟还能锤动如此长的钉子。
钉子被重重地重新扎回棺板,原本躁动的棺材也逐渐没了刚开始那么大的动静,只有极细微的晃动声。
姜业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
姜氏感觉耳后那股疙疙瘩瘩的麻意也随之渐渐消退,于是胆子也大起来,高举锤子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关头,忽然一阵凉风袭来,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小丫鬟明明被她安排了数个大汉看押关在柴房,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冲出来,提着一把冷光四射的剑直冲棺材而去。
棺板一下被掀翻在地,姜氏被吓得一下摔倒在地,云涧的剑就这样将要抹上她的脖颈。
“云涧。”
棺材内,穿着一身红色华丽嫁衣的少女坐起身来,皮肤白皙细腻,唇间一点艳红夺去额头那丑陋疤痕的颜色,整个人光彩照人,幽暗灵堂顿时熠熠生光。
周遭白幡翻飞,这一抹鲜红似血般艳极。
她的声音叫停云涧的动作。
少女眉眼盈盈,转过头来,朝着他们甜甜开口:“祖母,父亲。”
怎么……怎么可能!
她明明掉进了冰湖,奄奄一息,哪怕请来了宫中太医,都说回天乏术!
只有一口气……怎么可能突然活了回来?!
姜氏被吓得腿脚发软,浑身都在发抖,尽管那剑早已掉在地上,她也半天没能站起来。
反观姜业,却是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面对这种离奇又恐怖的场景,他终于肯挪动脚步,上前几步。
姜氏听见他问:“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什么时候醒的……他们的话又听见多少?
姜氏震惊之余,手心满是汗意,她恍然发觉,自己两手酸痛,磨出血痕。
坐在棺材中的少女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棺材中,依旧笑意盈盈,听见姜业的话,眼神迷茫又困顿地问他们:“祖母,父亲,我这是在哪?”
她那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就是这样,用着最迷茫,最懵懂的眼神盯着姜业,直到盯得连姜氏都浑身发毛,甚至想到眼前的人,会不会是被十多年的恶鬼附身,才会如此令人恐惧。
这时候,姜业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这巴掌,名义上是试探她生息,实际上,是痛恨她没死透。
姜扶楹嘴角流下鲜血,仍不及她眉眼艳丽。
那时她还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姜扶楹。
那一巴掌,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不再奢求所谓的骨肉亲情,也同时看清了姜氏和姜业的真面目。
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是姜棠推她下的冰湖,姜氏和姜业却相信姜棠反咬她居心叵测,害人不成终害己。
这一次,不是因为一贯以来的偏心,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想让她死。
而姜棠的这一巴掌,则是因为这府中连所谓的骨肉亲情都是假的。
可姜棠没明白,她沉溺于无数次,二人争斗中的有恃无恐,被蒙蔽了眼睛。
所以她也挨了这一巴掌。
姜棠浑身发抖,她不明白……
不明白一直以来宠爱她的祖母和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对她!
桔梗垂下眼,感受手心里姜棠的颤抖,暗暗喊了一声:“小姐……”
她眼中满是被桔梗遮住的幽暗恨意,或许桔梗说的没错,只要有姜扶楹在,她就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下!
姜扶楹走出房门。
明微轩外大片橘黄染遍天际。
“快逃……”
姜扶楹好像突然听清了,李氏想对“姜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