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楹甩开他,兀自奔向一条来时方向的小道,小道只可容纳一人前行,且荆棘遍布,饶是她这样身形极瘦的人,身上都不免被刮出数道口子。
远处辉煌灯火通明,姜扶楹咬咬牙,加快步伐,她腰间还坠着方才离帐前怕遇到野兽时特意带上的火药和火折子,只要离营帐不算太远时引炸,引起营帐守卫注意,想必他们就不敢再追。
簌簌风声紧,形如鬼魅般的影子忽如夜间妖魅鬼火,看见远方灯火,像是觉察到了她的意图,削铁如泥的宝剑不过须臾便将刚才还狭窄困难的小道开辟出来,步伐一下快如闪电。
幽幽夜色无边,吞噬远方山脊,如一副被墨色吞没的山水图,只有忽亮的灯火隐隐闪闪,跳跃在她瞳孔中央。
姜扶楹咬牙加紧步伐,却只蓦然回头一看,便见一道鬼魅如影而至,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侧身往荆棘丛间一滚,拽出腰间火药点燃往那堆鬼魅影中一扔。
倏然间,剧烈的爆炸声在山林中响起。
山中鸟兽四散。
姜扶楹眯了眯眼,营帐处仍然灯火跳跃。
“抓活的。”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沧桑如远古钟声般遥远,却又低哑的如同近在耳边,如蛆附骨,寒意四起。
不好!还是太远了……
她从丛中翻身欲逃,蓦然被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握住肩膀,回手一撒,刺鼻味道的粉末冲进眼睛,那人随之松手。
趁着这个间隙,姜扶楹骤然起身,往前一扑,但那人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尽管双眼被药粉辣得睁不开,却仍如机械般伸着那双被炸得血淋淋的双手幽幽冲向他眼底唯一能看见的那道目标。
没有痛觉吗?!
眼看要被抓住,姜扶楹瞪大双眼,脑中连空白都不曾有,就往山坡下扑去。
“砰!”
那两只血肉模糊的手臂随着弯刀起落时高高飞起,而后重重砸到地上发出闷响。
预料之中的疼痛被熟悉的气息替代,秋夜未觉的寒凉一下忽然被尽数驱散。
姜扶楹不觉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刮过帷纱,柔软却温暖。
她后知后觉的,抬头才记起来人。
他身后没有侍从,那群鬼影却在倏然间尽数退散,只余那具僵硬的躯体倒在地上,随着躯体不自觉地抽搐,缺失的双臂汩汩流血。
像是感知到她困惑的视线,谢砚也随之低头望向她。
……
“你不是离京了吗?”
东南异象,谢砚领命去察探,这才半月……
谢砚挑挑眉。
姜扶楹心头一跳,这是密令,她竟就这么随口问了出来。
“快要入冬,我上次得了两件新皮子,不知道你喜欢哪件,送信去问你,你府上人说你不在京城。”
说谎能说得面不改色,也算她一大优点,是自小溜出府玩时练出来的。
至于她是否真的送信去了,又是哪个小厮说漏了嘴,查证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她没去过谢府,也不知道偌大的谢府如今,除了外院之人,知道他行踪的只剩不过寥寥两三个仆从。
谢砚微微抿起唇角,答:“都可以。”
姜扶楹抬眼看他,也就顺着他回道:“那等做好了,我亲自去送给你。”
“什么时候?”
姜扶楹被他问的一愣:“一月吧……”
“好。”谢砚轻轻答道。
“我等着。”
嗯?
谢砚的话被解下的披风带起的秋风吹散,姜扶楹没太听清。
一番折腾,已近夜深,姜扶楹眼皮困得打架,脑子却格外清醒地不断闪过方才的短短经历的一幕幕。
也不知道阿洺离开三台山没有。
谢砚的目光悉数扫过她身上道道血痕,却没再开口,只是仔细地替她拢好披风。
他想,他确实需要一件厚实些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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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无边夜色深处,轻娉伸手,唯敢指尖触碰前人衣角,犹豫地喏喏开口。
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凭周身气氛,轻娉都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但她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拦人,不远处,两道身影愈走愈远,耳边清晰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逼人窒息的气压下,才终于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走!”
一路无言地走回营帐,将要越过小溪时,谢砚刚伸手,便看见姜扶楹蓦然停住脚步。
溪中银鱼跃动,三人一溪之隔,姜扶楹讶然愣在原地。
月色下,一袭青衣温润而泽,静立溪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