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弯下身咳嗽,听见姜扶楹冷淡的声音:“分头找!”
若不是此人犟得很,姜扶楹也不会出此下策,但她却没什么愧疚感,留贺衡在身边,说不准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她后腿。
所以她当机立断,转身要走,却不想此人意志实在坚定,哪怕吸入了药力十分强劲的无力散,却还能死死拉住她的手腕:“不行……不许走!”
贺衡手脚乏力得很,全凭一腔意志拽着,他咬牙吊着神经,任姜扶楹如何挣脱也绝不松手。
姜扶楹对自己的药理十分自信,也是头一次见到意志如此坚定之人,不由高看贺衡一眼:“一刻钟后,药劲就会褪去,若我没回来,就代表这条路有问题。”
“你来找我。”
贺衡眼前天旋地转,终于支撑不住,柔软的衣料从掌心滑落,他一手撑在地上,只能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越跑越远。
姜扶楹的声音在周遭一片混沌中清晰传进他脑海。
你来找我……
“姜扶楹……!”
沿着岔路,姜扶楹越跑,越能觉察到身后一直跟着的视线越来越近,直到冲破一团乱糟糟的灌木丛,眼前顿时一片开朗。
姜扶楹瞳孔猛缩,喊声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一下赌回喉咙里。
黑衣人戴着厚厚的黑斗篷,帽子几乎遮盖住整张脸,只能看见尖瘦的下颚。
“姜大小姐。”
姜扶楹的视线绕过他,落在他身后两道躺在地上的身影上。
一个浑身是血,另一个衣衫明艳,看起来毫发无伤。
沈明若脸色苍白痛苦,隐隐呓语听不清晰,困顿中却仍紧拽住安平公主的手。
姜扶楹眼神暗了暗,在幽黑的夜色中看不清晰,但周遭空气像霎时被凝结,声音也凉得透骨:“你要引我来,没必要如此大费周折。”
“公主可是千金之躯,你就不怕被你主子怪罪?”
那人轻笑一声,刻意绕开她的话:“不这么做,哪里能见到姜大小姐的面。”
姜扶楹直截了当地说:“你把她们放了,我跟你走。”
“走?去哪?”黑衣人的声音笑意更明显了,“姜大小姐的命不是很值钱,值钱的是你手里的东西。”
姜扶楹挑眉:“我手里?”
“我只有半本账本,那里面的东西可不足以对太师构成威胁。”
“姜小姐,打哑谜就没意思了。”黑衣人转过身,黑衣下属不知从哪里的黑暗中隐身而出,锋利的剑光闪过,搭上了少女纤弱的脖颈。
沈明若还在毫无知觉地来回挣扎呓语,丝毫没觉察到近在咫尺的危险,摇晃间已有血液流出。
“住手!”姜扶楹冷着脸,目光比那刀还冷,“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先把她们放了。”
“姜小姐早这么说,我们能少去很多麻烦。”黑衣人转过身,刀却没收起来。
姜扶楹察觉到身后两个人悄无声息凑上来,把她的手牢牢捆住,顺便把她袖间藏着的药粉全都卸了下来扔到地上。
黑衣人走近两步:“说吧,账本在哪!”
姜扶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脖颈处扫过,淡道:“城北兴庆坊,我有一处宅子,账本在宅内梨花树下。”
“还有呢?”更重要的那个!
“城南宣义坊。”姜扶楹平静吐出这几个字,没再说下去。
黑衣人却变了脸色,他喃喃重复姜扶楹的话:“宣义坊……”
谢府!
那半本账本竟在谢砚手里!?难不成谢砚果然与他们有异?想借着那账本扳倒太师?
左手扳右手,谢砚真会这么做?黑衣人心有疑虑,暂时按下杀人灭口的念头,他摆摆手,无形之中有人离开先去查探。
谢府森严,难以接近,只能先去看看那半本账本是否真在城北。
姜扶楹倒没全说谎,那半本账本的确被她藏在城北,由云涧看管,云涧机警,定能发现不寻常,谢府没那么容易查探,便能为贺衡追来留有时间。
但若全将希望寄存在贺衡身上,姜扶楹绝不放心,还是要拖延到云涧赶来。
她说账本在谢砚身上,司马彦得知消息必然会去试探谢砚,二人若有内讧,于她而言,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事。
谢砚若猜到,会不会来?思及此,姜扶楹忽然有些犹豫,太子党内讧,谢砚未必能从老谋深算,深耕朝堂多年的司马彦手中讨到好处,但无论如何,二者相争,对太子一派来说,都是重创。
只要她再推波助澜,由司马彦的行径必能牵扯出永宁侯和威远侯,查出当年的证据。
无论怎么想,相较之下,都是利大于弊。
这也是她故意单独来此的目的。
只要司马彦露出马脚,一切就有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