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楹站起身,走到兰絮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楼下看去:“不吃了。再好吃的东西,吃腻了以后就再也不想吃了。”
笼上金铃作响,三千两成为笼中困兽的最终定价,一把锋利冒着冷光的剑被台上人不知从哪里抽出来,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杀气。
黑豹的眼睛越来越绿,它死死盯着那人,锋利的牙齿伴着怒吼声露出来,警告越靠越近的男人。
男人将金笼上悬着的药袋打开洒进笼内,等黑豹渐渐无力地伏在地上,才打开笼门,提着刀进去。
他们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杀豹取皮。
意识到这一点的兰絮震惊地往台下看去,那群人仿佛像完全与世隔绝,继续觥筹交错,仿佛只是他们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杀戮所找来的助兴看客。
“你看到了什么?”
兰絮诧异的目光望过来,姜扶楹神色不动,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下。
“杀生吗?”姜扶楹继续轻声问,仿佛完全洞悉兰絮的一切想法,而后继续道,“在我眼里,黑豹还在森林里,云雾缭绕,他骑在马上,想射杀那只黑豹。”
怎么会?兰絮想起阮乌的话,瞬间头皮发麻,难道只有她看得见真实的境况?
兰絮脑中一刹那电光火石,几乎是刹那间,那两座盛满清酒的鼎迅速抓住她的视线,为了避免被身后两人察觉出异常,兰絮也低声答道:“酒有问题?”
话一出口,兰絮便看见姜扶楹的唇角弯了弯,像是赞许一般。
她早就知道?!
兰絮惊讶之余,仍是困惑:“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喝那盏酒?”
锋利的刀刃划破黑豹油亮的皮肤,黑豹愤怒地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跪趴下去,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阵阵悲痛的咆哮。
刀刃顺着男人的手划至颈部,在兰絮回头的刹那,忽然随着一声暴起的怒吼,男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兰絮还没反应过来,姜扶楹已经率先挡住了她的眼睛。
鼻腔竟然能分清比之前更凝重的血腥味,紧接着,兰絮听见清脆的刀落地之后“咚”得一声,像是圆形重物忽然落地而后滚落的声音。
她看不见楼下情形,但方才黑豹濒死之际却猛地暴起咬在男人脖子的情景不停在眼前回放,她手控制不住地微颤,身后的两人想要起身看看情况被姜扶楹勒令坐在位置上。
戴着豹首面具的头颅从圆台上滚落到台下人脚边,那人方揽着美人起身想寻个地方办事,猝不及防一脚踢上那圆滚滚的东西,正不耐烦,低头一看,昏昏沉沉间恍惚看见血肉模糊的截面。
“啊!”那人失声尖叫,弓着身,手颤个不停,指着那头,拼命喊着。
“死人了!死人了!”
“袁捕头吵什么吵!死什么人死人!这是牧奚坊!你看到的都是幻术而已!”
“不是!不是!真的死人了啊!”
姓袁的捕头被这一下吓得不管什么酒都醒了,指着那头抓着人就喊,旁人美人在怀,哪里管的着什么死人不死人,只嫌他别坏了自己的好事。
眼看没人信他,袁捕头想把那证物拿过来,定睛去找,地上却空无一物,方才袅袅婷婷的舞姬扑了满怀,嗔怪道:“袁大人真是喝多了!怎么见着个绣球就说死人了,莫不是想甩了我,去找小玉!”
“绣球?什么绣球?”
袁捕头一头雾水,顺着舞姬的手一看,果真在角落看见一个破旧的绣球,再一抬头,圆台上依旧是云雾缭绕,黑豹仍在林中奔跑。
难道……真是他的错觉?
姜扶楹冷眼看着台下,原来的尸首早就被人拖下去,新的小厮戴着狐狸面具,继续开膛破肚,那一击已经用尽了黑豹最后的力气,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刀刃挑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皮肉。
姜扶楹仍然没有放下手,兰絮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问道:“怎么了?”
她有些焦急,但想到那血腥的场面仍心有余悸,她不知道姜扶楹眼里所看到的是否是真实情形,她喝了酒,却能恰时地挡住那血腥的一刻,但无论什么时候,姜扶楹好像总能游刃有余,这让兰絮微微放下心。
“端旼。”
兰絮偏头,只能看见她神情认真地注视着楼下。
或许是在看那只临死前也要拼死一搏的黑豹,兰絮的直觉告诉她。
……
“四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