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妪简洁干脆地回答,像是极度不想和姜扶楹闲聊,只盼着她等得着急早早离开最好。
姜扶楹却不介意,拿起一颗看起来便鲜嫩欲滴的樱桃,继续问道:“府上可有量衣尺?”
听见她的话,老妪眼中流出些许疑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大人没吩咐过吗?之前我答应大人送他一件斗篷,今日是来量尺寸的。”姜扶楹拿起樱桃却又不吃,随手丢进碟中,站起来,“不过眼看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好久留,不如嬷嬷去通报一声,量好尺寸,我也不多叨扰。”
未婚女子送男子斗篷?老妪心中一凛,面上不显,却并不掉进姜扶楹的陷阱:“姑娘要什么尺寸问老奴就可以,不需打扰大人。”
姜扶楹依旧言笑晏晏:“身量尺寸总是时时变化的,这怎么能行?”
老妪面色冷硬,也不退步:“书房重地,老奴不能打扰,姑娘可以改日再来。”
“这就更不行了。”姜扶楹绕开书案,正好看见不远处那小厮捧着一壶茶水快步走过来,眼角眉梢明显带着藏不住的坏意,“大人不是有事要出京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今日白跑一趟,等斗篷做好,怕是要开春了。”
“一件斗篷而已……”
“大人今日接我来,就是为了此事,嬷嬷不要百般推诿了,既然大人有事,那就请嬷嬷拿几件大人近日的衣物借我,也是一样的,或者我随嬷嬷去找?”
老妪斟酌片刻,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姑娘稍等片刻。”
姜扶楹点头,眉眼弯弯:“嬷嬷记得多拿几件。”
等到老妪终于转身离开,那小厮就端着满腔坏水泡出来的茶走到面前,殷勤地替姜扶楹斟茶。
倒完之后还不忘往姜扶楹面前推了推:“姑娘用茶。”
一肚子坏水,这谢府还挺一致对外的。姜扶楹眼睫微动,拿起那盏茶凑到鼻尖闻了闻,大夸道:“好香的茶。”
那是当然!就算是去年的陈茶,那也是茶局去年上贡上来最好的,不然他也不敢拿这茶出来糊弄姜扶楹。
姜扶楹闻了闻,茶盏边沿递进唇边,眼看就要喝上,忽然,一直紧闭的书房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小厮一愣,瞪大了双眼回头看去。
将近夕阳,炽热的阳光灼热地砸下来,明明隔的远,姜扶楹却一眼对上谢砚那双攥人心神的眼睛,纵然是冷如冰山如谢砚,在这样灼眼的阳光下都显得融化了几分,于是丰神俊朗,阔步走上回廊。
几步就停在姜扶楹面前。
她微微一愣,到了嘴边的茶水微微晃动了一下,借着谢砚投下来的阴影遮掩,极快地瞥了书房内一眼。
屋内气氛不好分辨,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反倒对上杨绪那张笑里藏刀的脸,他也像是被谢砚的突然离开吸引,走到了门沿边轻靠着,一边轻摇着扇子,一边递着玩味的笑意看过来。
……装货。姜扶楹收回眼神,暗骂一句,大冬天还扇扇子,怎么不冻死你,还不如袁邵那张死人脸看得顺心。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等一等。”姜扶楹在小厮暗暗失望的眼神中放下茶盏,“嬷嬷去拿东西去了。”
“拿什么?”
谢砚微顿迟缓地问出来,犹疑的声线不似作伪,倒叫姜扶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衣服啊。”
姜扶楹说得理所应当,没有尺寸怎么做斗篷?她又不能真的亲自量。
身前阴影像被哪里来的清风晕淡了些,谢砚退了一步,像完全不管身后还在看热闹的两人,也在她对面坐下来,不再说话,真的陪她在等。
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姜扶楹面前的茶盏拿到自己面前。
小厮顿觉头皮发麻,幸好书房门前的侍卫不知从哪里又寻来一壶茶递上来,谢砚亲自斟好,推到姜扶楹面前。
这次的茶才真是茶香扑鼻,姜扶楹没忍住喝了一杯,谢砚就又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书房的门被袁邵合上,屋内多出来的一人似乎早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开,四处通达,却能在姜扶楹眼皮子底下走的悄无声息,姜扶楹留了个心眼,不再喝茶。
老妪手脚麻利,没让俩人多等,就带着几个小厮将谢砚的衣服带过来。
姜扶楹站起身,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手指轻点,谢砚的衣服大多是深色,难怪总是一副谢砚总是一副戾气沉沉的样子,不过身处诏狱,如果穿的太过明亮又不太合适,这让姜扶楹不由想起还在西河镇时的谢砚。
大概敲定,姜扶楹看向谢砚,随手指向一排玄色衣服里那唯一的一件暗绯色:“我带这件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