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晓。”
“若找不到呢?”
“就一直找。”薛玉干道:“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不一定有条件能支撑我一直找下去。”
“他是你什么人,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执念?”
过了许久,薛玉干才开口道:“她不认识我,也不是我什么人。但是她救了我一命,因为她我幸免于难。”
“这是发生了什么?”崔锦小心翼翼问,见对方又沉默了,便大大咧咧道:“噫!就当我没问。”
她刚说完,薛玉干又将话头接上,道:“也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关照我。”
从胡尘口中的“主人”,再到朱三娘所说的“贵人”,她觉得有人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知道她想要什么,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好玄乎,难道是什么冥冥之中,命中注定?”
“我不觉得是什么所谓‘命’的驱使。”
崔锦笑了两声,将东西搁在船上的小木箱子里,道:“我们出去吧,这里太闷了。这里有灯火,恐惹飞蛾进来。”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薛玉干笑道:“看来小锦有圣僧般的品格。”
听到这句话,崔锦神色古怪,嘴唇翕动,面色纠结,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二人出了船,沿着除水一路往回走,崔锦忽然道:“小玉,如果我……”她急忙将话头停在这,另起了话头,“小玉是过几天要离开了吗?”
“你方才要说什么?如果你什么?”
崔锦支支吾吾道:“我想说,我想说如果我想你留下来,你会留下来吗?”
薛玉干忽然侧头,神色未明地看向她,“哦,是吗?你要问我的是这个问题?”
“是是啊,”崔锦连忙解释起来,“我是怕我那样说,你会多想,所以我才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啊,原来是这样。”薛玉干意味深长,“不过,什么时候离开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的路引还在卢都头那扣押着呢。”
“哎呀,她真是个一根筋,倔驴似的。我去替你说说她!”
“她最近好像很忙,一直都宿在衙门里。”
“不怕,我们去衙门找她去。”
衙门位于北大街,二人途径明珠酒楼时正好遇到卢非静带队从里边出来。
她也看见她们,吩咐底下人几句话便朝她们走去。
“你们怎么在这?”
“今天是有什么贵客吗?你竟然在明珠楼!里面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你吃什么好吃的了?里面长什么样,是不是栏杆都是金子做的?”
崔锦说得一句比一句兴奋,几乎都要推着她往酒楼里进了。
卢非静推着她的肩道:“别闹了,我是执行公务,哪里有空吃喝玩乐。”
“怎么恁小气,都让你们进去伺候了,也不分你们一点吃的。”
“你当我是狗啊,馋那点吃的。”卢非静将二人带到另一边,道:“别在此处乱晃了,快回家去。”
“没有乱晃,特意去衙门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明明是崔锦说的话,卢非静却看向薛玉干。
崔锦挡在她面前,戳着卢非静的肩道:“云峰山寨的事情有什么眉目没有啊?小玉是清白的,你为什么扣了她的路引,欺负人家啊?”
卢非静打开她的手,眼睛却看向薛玉干,“别乱讲。这事我晚点再和你们说。别在这闲逛,快回家去。”
晚上卢非静回来得很早。
薛玉干躺在床上听见外边小心翼翼的动静还以为是有歹人进来,悄声起床贴在墙后,透过窗口缝隙看到是卢非静,视线跟随着她走进屋内。
见她神色迈步不似要深夜审讯,才微微放心。
她才一躺回床上,房帘就被人轻声掀起,她遂睁眼与卢非静对上。
卢非静一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立即将帘子合上。
“都头是有什么事么?”
卢非静的声音隔着薄薄一层门帘传进来,听出一丝尴尬意味,“无事。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都头是害怕我畏罪潜逃了。”
帘外静悄悄,还以为是人走了。可帘幕上还映着她的身形。
“抱歉。”
话音一落,帘子便从内被掀开,把卢非静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的发丝微微泄在右肩,“为什么道歉?”
卢非静借着天上的月光将人看了一遍。
第一次看见她时,便有种古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第二次从楼上看到她,心绪莫名。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和那帮山匪是一伙的,怪不得让她心生警惕。审问岳典等人时问起她的下落,她们却说只是路上碰见,好心带她一程。她当然不信。
她搜查了一遍那间房,却发现对方的行李包袱都还留在那,也未见任何可疑物品。原以为还要花些时间把人捉回来,却没想她竟然敢回来。
虽无证据,但她形迹可疑:一是她与山匪同路,二是莫名其妙看着她,刻意将珠子滚进她房内,三是特意结识她的邻居崔锦。本应将她带去衙门,让知州定夺,但还是带她回了家。结果听到崔锦说二人相识是她主动并非薛玉主动,又说薛玉仰慕她。这样说来,她的可疑之处就只剩下与山匪同行了。
后来知她身世可怜,几乎打消了疑心,但又不放心让她离开,遂借口等案子查清再放她走。
如今云峰山寨一事全由殿下接管,她也知此事与薛玉没有一丝关系,可证其清白,应将路引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