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对……”卢非静口不择言,胡乱说着些毫无意义的词,身子也不受控制地乱晃起来,“是的是的。我是说……我,是的……”
“是的,都头辛苦一天,现在应该要睡下了。”
她声音轻柔又甜蜜,像是哄孩子的语调。卢非静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语句,“你也快休息吧。”
蓝色粗布门帘被放下,隔绝了二人的身影。
卢非静知道这道门帘很薄,站得太近会映出她的身影,她倒退着离开了那处地方,眼睛不知为何还在望着门帘。
“砰”地一声,后腰撞上了桌角,朴刀光影在桌子上晃荡,显出月光在水波的景象。
薛玉干坐在床边看着床帘,像一座沉默的小山丘。
许久之后,她慢慢靠倒在床榻上,眼珠透亮。
次日卢非静将路引还给她。
等她得闲后,薛玉干问起云峰山寨最后的处罚是什么。
“殿下免了她们死罪。罚黥面,往南流放。”
流放去哪薛玉干没再问,免得又引起对方怀疑。
“你要离开了吗?”卢非静握着刀柄问。
“是的,天贶节那天。”
六月六的天贶节源于前朝,起初的习俗是祭祀焚香,而后逐渐转变为集体晒衣晒书,洗浴洁身的活动。天贶意为天赐,并州百姓很看重这个节日,当天热闹程度堪比过年。
集市人来人往,看着衙门照壁上张贴的一则公示,上面写道:周水村王武娶妻洛氏数载,今洛氏因病而逝,王武应尽人伦责任,安葬其妻。然其罔顾礼法,将已逝之妻尸体弃至其娘家。本州差拘到案,笞五十,限期三日寻吉地妥善安葬银落村洛氏。尔等民众须以此为鉴,遵循礼法。
乔巧的路引先前就托朱三娘帮忙弄了个假的来。听说青州那几天阴雨绵绵,路途泥泞难行,本以为路引不能在天贶节前到,得重新寻一个合适的时间出城,没想到就在天贶节当天送到了。
乔巧腿伤没好全,因此薛玉干将马让她骑。二人顺利出了城门,没有急着赶路,到了附近一个香火冷落的道观暂宿——观主号浮尘,俗姓岳。
因此其平常和云峰山寨并无联系,但危急关头也救过几次。观主是个胖女人,看见乔巧没给她好脸色,开了门便甩袖离开了。
乔巧不以为然地皱了皱鼻子,看了一眼薛玉干,道:“她一直不待见我。”
“看得出来。”薛玉干淡淡道:“还连累我。”
“……”
二人在观中住了几日,期间来往此地的都是些老道士,并没有引起怀疑。乔巧虽然还是老样子,东挑西嫌,但对薛玉干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
她行动不便,夜夜都是薛玉干为她端来热水擦身子——身子当然是自己擦的。她没有透露出一丝抱怨和不耐烦,但或许是无功不受禄,加上之前还得罪过她,乔巧有些不安和疑惑,一日忽然问道:“薛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薛玉干正要拿热水出去,闻此言,缓慢将视线移过去,头颅微微转向,对她沉声道:“你觉得好吗?”
不安感骤然加重,乔巧不确定道:“当、当然。”
“我只想一刀把你宰了。”
薛玉干盯着她道:“你浪费我许多时间。”
说完就将水盆端出,留下一脸惊悚的乔巧在床上发愣。不多时,薛玉干也将自己收拾好,回到房中睡觉。乔巧看着她沉默的动作和身影,心道:原来不是毫无抱怨和不耐烦,只是忍住了。
她忽升起一股火焰,道:“薛玉!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她已经做好了和她对吵甚至对打的准备,浑身戒备。但是过了一会,对床那人转过身,仰躺在床上,窗外透亮的月光照在她的面中,她能清晰地看见她眼睫颤动。
“抱歉。”
乔巧一愣,被气得发笑,冷笑连连,道:“我早说了不稀罕你的照顾,你自离去,没人责怪你!”
对面一直没有声音,眼睛闭着,她还以为她睡着了,正打算探头去看,对方却忽然转身,与她对上眼。
薛玉干道:“你怎么不早说?”
“……”乔巧发觉这人说话真是让人生气,她敢肯定她是故意的,她气得直翻白眼,“你现在走啊,连夜赶路去!”
“真不知道你这种人凭什么也有人愿意为你去死。”薛玉干缓慢道。她的语气并非质疑不屑,像是思考时的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