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干诧异抬头,意味不明道:“你到底哪位?”
“你这什么语气,我不配吗?”假道士已经将一碗面囫囵完了,不拘小节地拿衣服擦嘴,“那几句诗我想起来了。”
薛玉干没理她,听她自顾自地讲道:“绿雪睡玉干,洋洋春意岸。春。山鸟映锦屏,朱明反安息。夏。红叶落红尘,醉饮菊花酒。秋。雪园候新生,方知我是我。冬。”
“烂诗一首。”她没放在心上,慢慢吃着碗里的东西。
“诗文什么的我不太懂,你说烂就烂吧。”
嚼着嚼着,薛玉干忽然品出一丝不对劲,皱着眉看向她道:“这是你算出来的?”
假道士一脸不置可否。
薛玉干放下筷子,披着衣服快步走出了店面,一路奔向崔锦家。假道士哎哎两声,也将东西收了跟上去。
途中路过卢非静家,发现大门紧闭。她微微停留,看向跟上来的假道士,盯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走去崔锦家。
假道士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鼻子被吹得干痛,喉咙要咯血。她捏着鼻子,见薛玉干又往前走,她刚吃饱,实在跑不动,便停在卢非静家门口歇息。
有个大娘牵着一个小姑娘路过,多看了她两眼,问:“你是谁?在那做什么的?”
“啊?我……我就路过,累了歇一歇。”
“哦,我还以为你找这户人家呢。她搬走了,留了封信给我,说是要给一个叫薛玉的姑娘。放了许久,我还以为你是薛玉呢。”
“哎,我不是薛玉,我朋友是,我朋友叫做薛玉。”
“真的?那我去把信拿给你。”
那大娘走进巷子里,留下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就是那个带薛玉去银杏林的其中一个,因此她还记得薛玉干的模样。因此见到从前方走来的薛玉干,她很高兴地跑去,叫道:“薛玉姐姐。”
假道士见薛玉干神色不对劲,好似被人抽了魂魄,面色惨白,听到小女孩的声音,也是毫无反应。
“你怎么了?”
薛玉干抬头看向她,愣愣地开口:“和我有关吗?”
“什么东西和你有关吗?”
“崔锦死了。”
“什么崔锦?”假道士疑惑。
小姑娘在底下道:“小六姐姐几个月前因病去世了,我们都没有皮影戏看了。”
大娘这个时候走出来,拿着一封信。小姑娘对着她娘喊道:“娘,娘,这个就是薛玉姐姐。”
“哦,你就是薛玉啊。这是卢都头让我给你的东西,她跟着贵人上京去了。”
薛玉干接过东西,问道:“大娘,我想请问问您,住在下面那家的崔家小六,叫做崔锦的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去世的?”
“大概就是最热那会,六月底快七月了。她正在小船里表演皮影戏,还没表演完就突然没动静了。那群孩子在那看得正起劲,怎么叫小六都没人应,蹚水一看,人没呼吸了。听她家里人说是突发的病,老早埋下的病根。她家里人哭得伤心,我们也没敢问。”
薛玉干攥住信,又看向露出不明所以表情的假道士。
“山鸟映锦屏,朱明反安息”,山鸟即指崔,锦屏二字既点出了她的名又说出了皮影,朱明指夏,安息指逝去。
大雪天里她不觉得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火烧一样发热,热气从她急促的呼吸中呼出,模糊着双方的视线。她定定地想了想,极快地拆开了信。见卢非静写她荣幸非常,受大公主赏识,如今上京去了。因此将此处的房子留给了她,房子的钥匙交由崔锦转交。
望着还在下着细雪的天,薛玉干道:“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到底怎么了?”
“那四句诗真是你算出来的吗?”
假道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失魂落魄,不可置信到愤懑不平,再到现在的冷静审视,心境转变得极快。
见她不说话,薛玉干只轻轻道一句:“这和我无关,我不信命。”将信重新叠好,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抬步走向除水。凛冬已至,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崔锦的那条小船倒在岸边,船面积着厚厚的雪。
她拂开积雪,钻进船舱并没有看到装皮影工具的木箱,想必都被人拿走了。她把手绕到座板摸索一番,果然摸到一个可活动的小屉,抽动时发出了物品碰撞的声音。
薛玉干拉出一看,果然是一把钥匙。
崔锦曾经跟她说过,她最喜欢的东西就是这艘船,就算她有了一条画舫,她也不会扔掉这艘船。因为她会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