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闻雁不停说着话:“回去我娘肯定要责怪我带你胡闹,明明昨日启程正正好,你偏要多花一天时间去丹溪,险些回不来,要不是碰巧遇到两个好心人,你就算考了第一也做不了官!不对,你能考第一吗?”
“还能有谁?”风将李折竹的声音吹起,语调平平但是蕴藏着目中无人的傲气,“除了我,没人能第一。”
“厉害厉害,快走吧状元。”
“倒是有一个人,我觉得能勉强在我之上。不过可惜,等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听说年纪比我还小一点。”她的语气不免带上一丝惋惜。
闻雁大惊失色道:“莫非就是你提过的名叫乌鸢的?天妒英才。你怎么现在才向我提起?”
李折竹瞥她一眼道:“那个时候你在和那小子议亲,我怎么和你说?”
“这怎么了?你来找我说难道我会说晦气吗?好啊好啊李踅,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闻雁指着她,正待还要说几句指责的话,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方才那个薛玉,你认识吗?我怎么感觉她好像认识你。”
“不认识。”
闻雁道:“你李折竹的大名竟传到这了,跟你姨母有得一比。”
李折竹没有回应。
奉天殿正南,丹陛之下,新科贡士列队在前,传胪官从殿里走出。寒气重重的清晨,他竟满头是汗。
旁边同僚问道:“太后陛下说推迟吗?”
“可不是吗?太后说身体不适要推迟一会,皇帝仁孝,吉时哪有太后贵体重要。”
传胪官嘴上虽这样说着,但心里门儿清。太后的亲侄孙女还没来,所有人都得等着,不仅如此,今日还特许她骑马进宫。
想起刚刚在殿里那对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为这事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争夺,他就浑身冒冷汗。
正愁着眉想,李折竹为什么还没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闻声而望,只见一人骑马而来,那马欢快踏步,与周围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奉天殿前什么时候能允许骑马而入?百年来首位。
李折竹在众人视线下,淡定下马。她才下马,立刻有十多个宫人从东面来,为其梳妆打扮,为首的一个穿着与众不同,气质也是独树一帜。
这个宫人是太后的身边人,传胪官见状立即上前道:“姑姑怎么不在里面陪太后,到这里来了?”
“折竹小姐到了的事情太后已经知晓,我是奉太后之命给折竹小姐送发冠的。”
“姑姑,快请。”
她走到李折竹面前,道:“折竹,你也太不懂事了。”她话中虽是指责,但语气和面上都是笑着的,并无什么责怪之意。
“我认错。”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谁会责怪你呢?让我替你戴冠。”
李折竹微微低头。
旁边一个宫人将手中的竹木托盘递上前。
竹木托盘华贵,边缘金红线条交错,纹样繁复的蜀锦做底,托盘上放着一顶精细的冠。
宫人为其戴冠,轻声道:“七色鲜花团簇簇,两侧银蝉乱颤颤。轻巧若金线织就,华贵似仙人赐礼。晃亮星冠头上戴,凭风直乘青云来。折竹,以后可与以前不一样了。”
“我明白。”李折竹抬起头。
此时已将近巳时,较以往殿试迟了一个时辰。
金阳破乌云,霞光照午门。午门外街巷摩肩擦踵,楼上巷口都挤满了来看传胪大典的人。
午门缓缓打开,礼部尚书捧着皇榜,身后跟着此次科考的一甲三人及众进士,沿着御道,从午门正中门洞出宫。
传胪大典后是状元游街,顺天府尹为李折竹插花,披红绸,并递过来一顶帷帽。
李折竹接过,看着顺天府尹问:“这是什么?”
“帷帽,游街的时候要戴上。”
旁边一位进士连接都没接过,问道:“我当然知晓这是帷帽。这是什么时候的规定?”
其他进士中,有些人已经戴上了,听见这二人出声并且反对的意思很明显,便陆陆续续摘下。
府尹道:“这是圣上的意思,你们难道要抗旨吗?”
那位进士道:“闻所未闻,我从没见过有男子中了进士还遮遮掩掩的。”
府尹道:“你们又不是男子。”
话音一落,屋内又有更多的进士将帷帽取下,怒目而视。
李折竹走向那位进士,替她将帷帽接过,道:“我们会自己戴的,你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