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第二日就能去看那棵被雷劈断的树,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暴雨连绵,风大得出奇。
在屋内坐着闷热,薛玉干决定出门吹吹风。
罗兹国房屋建筑多是用砖石木柱抬高,屋檐层次多,坡度陡峭。王宫内建筑风格也大差不差,雕刻技艺繁复,屋内建筑多是木制,外贴金箔。此地湿热,连廊无墙,开放通风。
她是作为某一香料商人的徒弟登上船。那位商人名乐衡,在众多香料商人中的地位一般,在于碧山面前说不上话。因此薛玉干只远远地看到了于碧山的脸,而那人周边围着的人不比谢惊玄少
正思索着该怎么单独找她说说明来意,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从里向外走出一个年岁约莫三十的女子,身着翠青衫,面露微笑,眼角几丝皱纹更显亲和。
薛玉干心一跳,面上却不为所动,笑着打了招呼,“于东家。”
面前这位妇人就是于碧山,是谢惊玄制香线中的二把手,制香技艺首屈一指,其编写的《香录》记录了几万种香型,是目前记载最全的。
于碧山瞧着和善,说话亦是如此。
“你认识我?”
“上了这艘船的难道还有不认识东家的吗?”薛玉干笑道:“我是乐衡的徒弟,名为薛玉。”
她原以为对方听到她的名字,起码会有一点点表情上的变化,但此人滴水不漏,仍是笑着道:“原来是乐衡的人。薛玉姑娘,雨这么大,你出来做什么?”
“屋内太闷,出来走走。东家出门可是因官人传唤?”
于碧山摇头,道:“我与你是一样的,不如你和我一起走走。”
“不甚荣幸。”
于碧山眼角细纹更深,笑着道:“我们往后走,那里是一处好地方。罗兹国国主听说官人喜欢水榭,特地在馆驿后边辟地,请人建了一处荷香水榭。只是可惜这时节花未开。”
薛玉干道:“荷花含苞待放,荷叶碧玉连天,雨声绵绵,玉珠连连,此时景色是最好的。”
于碧山道:“乐衡倒是找了一个会赏景的人做徒弟。”
“咦,于东家竟然知晓我东家?她常说想结识您,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要让她知晓您注意到了她,她指不定多高兴。”
于碧山听了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没有回应。
到了荷香水榭,里面一应俱全。于碧山将茶具反复搓洗,盛了现成的雨水,用炉子将水煎了几遍,再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包茶叶。见到薛玉干视线跟随,她主动解释道:“我习惯喝自己的茶。”
薛玉干老实道:“或许是我的嘴巴比较笨,我不大能分辨茶的好坏。”
倒不是茶吸引了她的视线,是那个装着茶叶的荷包。荷包款式普通,颜色寻常,绣样简单——绣了两只布谷鸟,使她不由得短暂失神。
于碧山笑了一声道:“以往我遇到的人都是对茶侃侃而谈,好似这茶是他们生出来的。一般我都是一笑置之。”
薛玉干心道:莫非是觉得那些人是班门弄斧?
没想到她说:“因为我完全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我觉得这些茶没什么区别。”
“咦,怎么会?”薛玉干道:“东家煮茶的动作很娴熟。”
于碧山没说话,只是在茶水煮开后给她倒了一杯,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面对面共饮,只是之后再也没谈茶的味道。
薛玉干道:“东家,不瞒您说,我不仅不知道这茶有什么特别的。更不知晓,我有什么特别……”她对上她的眼,缓缓道:“得了东家青眼。”
“沉住气,薛玉。”于碧山笑道:“此处不是你我讲私话的好地方。”
眼见着雨势变小,二人便打算原路返回。
经过一个转角,忽然听到前方喧哗吵闹。二人对视一眼,走过去一看,见到三五个宫人推挤着一个穿着破旧的姑娘,语气很不好,动作也相当粗暴。
于碧山将她掩在身后,听着那边的吵闹声。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句,“东家,那个姑娘说她有一份地图敬献给官人。”
“你竟然懂这里的语言?”于碧山扭头看向她,语气惊讶,随后笑道:“薛玉,你的机会来了。”
她立即主动上前交涉。
薛玉干虽不明所以,但也顺其意在一旁为两边的人做不太熟练的翻译,沟通一会后,罗兹国的语言在嘴巴里也熟练了。
宫人解释,这个穿着破旧的姑娘是个年纪轻轻的老骗子,专门做一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前几天她才从牢里放出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别相信她。
那个穿着破旧的姑娘方才被打得满地打滚,一朝得救又生龙活虎起来,叽里呱啦向她们说着。听懂了的薛玉干对于碧山道:“东家,她说再往南走六千里,有一个四季与我们相反的地方。”
于碧山道:“你问她如何证明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