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恐怖的山中怪物……”
沈平澜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陌生男人所说的话,又回想起刚才柳易说,男人身上有来自卡迪摩拉山深处腐烂的臭气。
他瞬间明白了陌生男人的来历,可明白的瞬间,又有些不可置信:“你是从卡迪摩拉山的原住民怪物手中逃出来的?”
“卡迪摩拉山”这五个字,沈平澜每说一个字,陌生男人就要打一次哆嗦。
“别别别别……”男人嘴皮子抖了半天,才发出虚弱的声音,“别……不要说出那几个字,它们……它们会听到……它们无处不在……它们一直在监视我,它们已经改变了我、影响了我……”
柳易大大咧咧道:“它们知道了也没关系,实话告诉你吧,现在猎人协会已经准备和那座山硬碰硬干一仗了,也就无所谓它知不知道人类这边的事了!”
“这、这样么?”陌生男人闻言,眼中略微亮起希望的光彩。
他重新定了定神,自我介绍道:“我叫……我在那里待得太久了,几乎要记不清我原本的名字了,我依稀记得,曾经我的朋友们都叫我雷吉。”
“雷吉你好。”柳易上前一步,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顺便拍了拍床垫。
别说,邪教提供的床铺挺软和的。
柳易言笑晏晏的温和神色极大程度感染了雷吉,后者紧绷的面颊渐渐松懈下来。
柳易与沈平澜对视一眼后,向雷吉询问道:“我们想知道,你来自哪座城市,曾经是做什么的,又为什么会被山里……的古老先民们抓住?事实上,即便是猎人协会都认为那座山里的原住民们基本已经灭绝了,除了沉眠中的小部分。”
柳易闲聊般的态度令雷吉肩膀放松下来,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在地上盘坐下来,低声道:“我曾经也是这样以为的,那些怪物……它们……还是从头说起吧。”
“我应该来自于……我想想,应该是叫‘华莲’……或者类似的名字吧。
我从小就喜欢冒险,喜欢探索那些鲜为人知的奇闻轶事,恰巧我有一些小天赋,虽说比不上接受过正经训练的猎人,但也有几分自保之力。
成年后我自然就做起了这方面的行当,专门接一些私人委托,帮人做一些对于一般人来讲较为危险的活计,去城市之外的荒野搜寻奇物珍宝以及动植物样本。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委托方是华莲市一个有名的大老板,他需要人去卡……卡迪摩拉山附近的一座小山脉附近,寻找一味名贵药材。
我想着,肯定又是有钱有权大人物惜命,想要给自己打造强化身体以此续命的药物,没做多想,很快出发。
谁能想到,我根本没有进入那座山,我只是在它旁边,那个小小的角落的山脉边缘,就遭遇了此生以来我遇见过的最为怪异最为亵渎的生物,它们抓住了我,把我折磨了个半死,最后带我穿过地下通道,进入了它们的城市。
后来,在它们的城市生活得久了,我才意识到,最开始它们没杀死我,是因为它们需要更多的奴隶……
就这样,我成为了它们随意驱使的奴隶,或者,比那更不如的东西,牲畜,挣扎着活了不知多久。
我的顺从与卖力取悦了我的直系主人,它对我的看管因此松懈了些,我抓住机会,从之前悄悄观察到的垃圾排放通道逃……逃了出来?”
说到最后,雷吉的语气犹豫起来,目光四下游移着,似乎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声音……它们的嗡嗡声音仍然在我脑子里作响……”不知不觉间他又目光放空,抱紧自己喃喃自语起来。
“是我疯了吗?不、不会的,我还能坚持,我还能坚持,母亲会原谅我……响……还在响……”
柳易与沈平澜面面厮觑,均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如果雷吉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那么听他的描述,潜藏在深山中的卡迪摩拉古老住民的数量,远远比外面的人们所想象得要多的多!
它们甚至建造起了城市!
它们甚至数量多到奴隶不够用,还要从外面抓人类凑数!
柳易眨巴了一下两只眼睛。
这种情报,他的家人也从未和他说过呢。
这么说来,他和沈哥说不定莫名其妙地掌握了一条关键信息,以及一个……熟悉敌人城市的向导?
沈平澜垂眸打量崩溃地喃喃自语的雷吉,并未直接出言安慰。
他无法确定雷吉话语的真实性。若其人说话为真,那雷吉又是怎么跑到卡斯城的邪教徒团体中央来的?
难道说是……他想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猜测。
柳易正在判断雷吉话语的真实性,却倏地把眼珠一转,活像是望穿了卧室门,直勾勾看向了这间屋子之外。
同一时刻,沈平澜眉头微微一皱。
柳易坐在床沿,仰起脸,冲男人露出一个灿烂到如同晴空万里的笑容:“你也感知到了吧?那些邪教徒正在搞小动作呢。我就知道他们把我们安排在这里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