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覆盖在尸体上面的白布，穿戴整齐的小男孩双手交叠出现在眼前，安静地躺在泥土之中，就像是睡着了。
粗略扫视一番，尸体虽然埋葬的敷衍，但是整体保存完整也没有因为天气炎热出现腐败等变质现象，否则会加大解剖难度。
沉墨翻开衣服检查了番，尸体并没有皮外伤，估计是内伤，需要解剖。
继续往下查看，往下褪尸体裤子时，眼睛不由得眯起，他取下阻碍视野又夹得头疼的护目镜，重新审视尸体。
男童竟然被阉割过，这样的话，死因不好说，亟需解剖求证……得跟徐福兮说下注意事项。
不远处的徐福兮灰头土脸，忙得像只勤劳的土拨鼠，铲上来的泥土往东扔一抔，往西扔一抔，毫无章法。
尸体露出大半，徐福兮在做收尾工作，忽然见到坨黑乎乎的东西：“咦，这是什么东西？丢上去再说！”
沉墨走到自己被分配的坟边，刚想对徐福兮说自己发现，一个东西朝他脸扑来。
“喵——！”
尖锐的猫鸣声刺痛耳膜，视野被染成猩红，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沉墨仰面往后倒。
“噗通——”沉闷的重物砸地声响起，徐福兮吃惊地回头望，却看见沉墨直愣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妈呀，该不会是中邪了吧，难道是挖坟扰老尸清梦遭报应了？！”徐福兮吓得后背汗毛倒立，丢开铁锹，赶忙爬上坑去查看沉墨死活。
那坨从坟底抛上去的黑东西正好糊在沉墨脸上，徐福兮满脸黑线，这下好了，沉墨醒来非找他算账不可。
徐福兮扒拉开沉墨脸上黑东西，用手去探他鼻息，大舒口气：“还好有气。”
“不过也太弱鸡了吧，一只，呃，死猫也能砸晕人？”
徐福兮用沉墨给他转的积分，上系统商城买了点纯净水，给他擦脸：“成年老血的有点不好擦啊……完了，好像还有点发烧……要不先带他回宿舍？”
“……莫、莫妮卡。”沉墨口齿不清地呢喃道。
黑白开脸的德文跳上钢琴，黑白琴键发出嘈杂音，随即又轻盈跳下，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而来，脖子系着的金色小铃铛与金色瞳孔交相辉映，亲昵地蹭小孩手掌的手心。
像是梦中游魂，亦或开了全知视角，沉墨看清被猫蹭手心的人，与【雨夜猎魔人】的目标，小恶魔重叠。
他温柔地叫着黑猫的名字——莫妮卡。
温馨的场景像老旧照片，染上朦胧发黄滤镜，突然有重物迎面撞来，模糊视野。
鼻梁被砸得生疼，浓厚铁锈味缓慢钻入鼻腔。血肉模糊带有余温的黑猫尸体跌落在小男孩手边，肚子里脏器还在冒热气……
“莫、莫妮卡……？”有个名字辗转于口舌之间呼之欲出，仿佛那只戴金色铃铛黑猫是他养的。
天空中下起绵绵小雨，沉墨用手腕抹去睫上雨珠，此刻竟然有了触感，仿佛游魂俯身了活人。
手变得只有孩童小，沾染身边黑猫腹腔里流出来的鲜血。
黑猫碧绿的眼珠睁得很大，长有倒刺的粉色舌头拖出，肚子扁平还有车轮压过的痕迹，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沉墨条件反射地看向对面几个嘲笑他的男孩。
剃着寸头脑袋圆滚滚，大嘴巴厚嘴唇男孩张口便是嘲讽：“沉墨你他妈就跟这只蠢猫一样贱，你都不知道它在马路中央叫得有多么凄惨，尤其是装满臭猪的大卡车即将撞死它的时候。”
大嘴巴男孩话音刚落，周围两个男孩适时大笑捧场，拱火：“可惨了啦，喵喵喵的叫，声音可尖啦！”
“是的是的，我也听到了！”
“我弄死你跟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以后给我学乖点，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爬就爬，让你吃屎就吃屎，让你去死也得给我麻利去！”
小沉墨颤抖着想要去触碰死不瞑目的黑猫，可光是手指接触莫妮卡湿冷毛发就让他不住颤栗……
“杀人犯的儿子，也会害怕，哈哈哈——”
对面男孩们的嘲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越来越放肆。
触碰到黑猫尸体瞬间，面前男孩们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此刻他们大笑的场景重叠，五感弥散，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真假交织中，沉墨的感官与触觉又回归“游魂”状态，能清晰看到在场每个人的表情、听到雨滴在树叶声，却知不道应该代入哪个角色，只是冷漠的像个看客等待电影落幕。
*
现实世界。
FT俱乐部。
屏幕里的沉墨陷入无意识，眼角泪珠无声滑落，呢喃黑猫名字的画面，令徐大熊面色在交织光线中逐渐凝重。
他记得，沉墨有只黑白卷毛小猫。
它金色眼珠宛若熔金，胸前挂着颗镀金铃铛，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是只叫莫妮卡的小猫。
可莫妮卡在某天突然不见了，到处找都没有找到，他当时还庆幸沉墨没有多问黑猫去哪里。
而那只猫，直到沉墨发狂那天，都没有找到。
那天，他接到沉墨班主任老师的电话，赶到的时候，沉墨穿戴整齐，衬衣领结系得格外周正，纯黑的眸子跟往常一样看不出情绪——
即使是早几天刚杀了三个同学。
三个同学的家长在校长室大闹，老师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徐大熊焦躁地点燃根香烟，诸多说不清的情绪如同烟雾将他重重包围。
往事如幻灯片飞速在脑海掠过：雨夜中像野兽般嘶吼的小男孩、在福利院拿着画板写生的男孩，躺在诊疗室毫无生气的少年……
如果当初在照顾大福时抽空，多给小沉墨一些关心和爱护，他会不会多些善意、多些感激，然后不进入副本。
不进入副本，他们就不会来。
他们不来的话，就不会毁灭世界攫取能量挑战神明……
只是，没有如果。
他们很快就要来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徐大熊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拨通备注为D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