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教皇了,与修会联袂发放抗疫血清是他的主意?”皇帝照旧戴着铁面,面具背后的眼睛无比冷,用肯定的语气道。
他最讨厌那个虚伪至极的老家伙,昨天晚上便让麦瑟琳娜夫人邀请他商议鼠疫相关事宜,他却转身去宗座宫找教皇。
面前青年来大幅提高的教廷威信,不过是想要借此来增加谈判筹码。
很不幸,局势所迫,他身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不得不把民众的利益放在首位,他需要借助面前外乡人的抗疫良药。
“教皇答应在明天的圣节上,让我接受洗礼,与神圣罗马帝国与其他联合王国的优秀导师会面。”
沉墨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转移道自己在意的话题。
皇帝隐藏在铁面后的眼眸神情复杂,面前青年的真实身份有待商榷,却有真本事,根据情报,被奉为座上宾的许易森居然被关了起来,难道说他才是真的异国王子……
“你想要优秀毕业证书?”皇帝道,“可以让帝国名导师们传授课程,但你要拿出足够多的抗疫血清。”
“尊敬的陛下,上帝已死。”沉墨莞尔,还是没有接皇帝的话题,“神圣罗马帝国的民众们,需要您指引陷入绝境的羔羊前进的方向。”
皇帝瞳孔震惊,神圣罗马帝国是宗教大国,宗教氛围浓厚。即使是他,也信教,还是个虔诚的教徒。
小时候遇到危险磨难的时候,会做祷告,大部分情况下祈祷的事情都没有成真。
一生中,唯一的好运降临,是在患病后幸存,可母亲与弟弟离去,他的身体像是恶鬼般丑陋不堪。
即使是这样,他也从来不抱怨,反倒将病痛视为上帝的考验,坚持履行宗教义务仍旧坚持参加弥撒、祈祷和宗教节日活动。
与教廷势力属于政治上的抗争,这并不意味着非信仰分歧。
剧烈的震惊过后是愤怒,有人当面践踏信仰,怎能忍?
“知道你在说什么?”鲍德温四世咬牙切齿道,若非他教养极好,此刻早就让人把面前的青年轰出去,以死谢罪。
沉墨将皇帝的神情尽收眼底,奇怪,跟教廷势力明争暗斗成那样,人文复兴天赋人权的时代背景下,听到新潮的思想观念至于这么惊骇吗?
“请问陛下,上帝是否全知全能且全善?”沉墨问道。
都来到中世纪了,是时候打破神学对人们的思想束缚了,就从国家的领袖着手吧。
“自然。”鲍德温四世毫不犹疑道。
“既然上帝是否全知全能且全善,那么世界上为什么还会存在苦难和邪恶?”沉墨问。
“如果他想阻止却阻止不了苦难和邪恶,那么,他就不是全能的;如果他能阻止却不想阻止,那么,他就不是全善的。”沉墨继续道。
著名的伊壁鸠鲁悖论,争论了千百年,神教各派对该悖论的回应,却总不能尽善尽美。
鲍德温四世神情复杂得看着面前的青年,没想到异邦人对他们宗教大国有这么深的了解,不知不觉间,会谈的主导权已经丧失。
“神允许恶,是为了带来更大的善。”
鲍德温四世道,这也是他对悖论的释意。
“既然你不信仰上帝,为何谎称传播福音,要将教义带回东方?” 鲍德温四世逼问道。
“宗教只是统治阶级维护权益的工具,有助于降低统治成本,使被统治阶级安于现状,减少反抗意愿。”沉墨解释道,
“一旦有人做出逾矩行为,挑战权威,只要说他是异端,便能轻而易举瓦解反动势力。”
如果说沉墨先前的话在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泛起涟漪,此刻这番逆天言论则是颠覆鲍德温四世底层逻辑与认知。
更让麻风皇帝无可否认的是,沉墨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正如这场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的磨难,只会洗涤那些光知道祈求上苍降临神迹的普通民众,而意志顽强的人会得到淬炼,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中坚势力,你只需要引导他们走出困境。”沉墨继续道。
“麦瑟琳娜夫人就很有先见之明,马上给领地内的民众发放抗疫血清,还让我加大供应量,驻扎边境的大公也亟需血清治疗战士。”
话题转向政治,德温四世瞬间警惕起来。
鼠疫来势汹汹,历史上也发生过流行疫病,但是都没有这次来的迅猛。
“陛下身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作为精神领袖,作为过来之人,能给予民众信心。”沉墨道,“子民们需要您带领他们,获得抵御病痛的勇气。”
鲍德温四世知道沉墨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论寒冬还是炎夏始终戴着的手套,身上丑陋的伤疤年幼时患病遗留痕迹,是他顽强抵抗病毒侵蚀的勋章……
青年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眼神坚定,说话铿锵有力,说得话似乎有道理,却觉得哪里又有点不对。
身为一国领袖,帝国的稳定,民众的安危,亟需解决。
周边国家也遭遇瘟疫肆虐,边界脆弱平衡指不定会被此次天灾打破,戍边大公虽是皇亲,可麦瑟琳娜野心昭昭,教会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
鲍德温四世闭上眼睛思索片刻,重新睁开眼睛后,问:“沉先生先前提出的两国贸易,深度合作战略计划,重新说来听听。”
沉墨接到简讯,停顿了下,没有立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