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要心静,众夫子好不容易忍到了比赛结束,也是纷纷凑到案前。
刚写过字的绢布上还留着墨痕未干的水光,再配上这本就婉约绰丽的字体,一时间倒是叫人想起一句春和景明的话来。
“不错不错,形韵兼具,秀美而不失风骨,虽略显青涩,但却大有可为!”
不等其他夫子附和,赵宗佑的心已经死了,这是栖霞镇乃至周围地区最权威的书法先生的声音。
从来不知道明夫子的嘴还能说出这样的好话……
赵宗佑已经心死了,心死之人,哪能听见场内外欢呼如山崩海啸,心死之人,哪能听见别人再对他指指点点。
在场无人注意一个游魂漂荡出人群,按照惯例,赢家的字帖将会暂裱起来传阅人群,于是失魂落魄的赵宗佑一边踉跄着往外走,一边又听见人群时不时惊呼,吓得他更加脚步虚浮,几乎是连滚带爬逃离了现场。
怕叫夫郎分心,程锐从桌子搬过来开始就没再出声了,此刻见夫郎大获全胜,心里自豪骄傲又感动。
他家夫郎,从练字起不曾有一日叫苦,终于,终于!苍天有眼!
“月儿!”
韩月转过身,他的夫君,他的家人好友,程家的人,都在看着他,都在骄傲地看着他。
四面的欢呼声里,韩月却想起一个用完了纸的夜晚,他突然又怀疑起自己习字是否配得上的事情,而程锐只是抱他在怀里,哄了一遍又一遍,他说:
“月儿,这本就是你该有的人生。”
闪耀的美丽人生。
程锐跟他说过的,人要孜孜不倦地重复,直到扣响命运的大门,直到天赋有回应……
程锐一直相信他。
“程锐……”
一旁正商量着怎么跟哥儿说深造事宜的夫子们看了一眼对夫君依赖的哥儿,心想要说服的人又多了一位,笑着摇了摇头。
而明夫子则是看向一旁匆匆赶来的何润生,朝着哥儿的方向问。
“百宝坊的对联,就是他写的?”
“是的,明夫子。”
“难怪,难怪你之前怎么问都不肯说,怎么?还怕我一把年纪老脸挂不住?”
黎明睿生平最喜欢这种清丽绰约的字体,偏偏自己一手字浑厚遒劲,写不出半点那种秀婉的美感来。
而新年一过,何润生带了副对联来,完全对他的胃口,却死活又不肯说是谁的笔墨,只邀请他又去镇上新开的百宝坊看。
百宝坊这么小一家店,毫无根基,居然能请到如此墨宝,很是叫他疑惑了一阵。
原来,原来!
黎明睿又很快笑起来,“那副对联你不打算要回去了吧?”
韩月这下出了名,下次再见他的墨宝必然已经挂入书法学会了,而书法学会记录并公开承认的稿件底价最少要十两银子。
“是是,明夫子,晚辈还能找您要回来吗?”
“多谢多谢,祝你生意兴隆!”
一张口省了十两银子,黎明睿笑呵呵地又打算去看韩月刚刚写的字帖。
庆瑞十二年春,三月三第一天栖霞镇就有这么两件事叫人津津乐道,动作快些的说书先生甚至傍晚就把戏排出来了,很是大赚了一笔。
程锐则是又给夫郎买了身新衣服,换上了继续逛第二天的集会。
集会除了人之间的比试,还有动物。比如说最简单的斗蛐蛐,还有斗鸡,甚至还有斗牛,还可以押奖!
程锐虽然也看过斗牛,但是这不一样,这里的斗牛是牛和牛之间斗,不血腥,但是更有力量美感,两头牛惊天一撞,然后绞在一起角力,实在是好看!
“月儿,我想押这只……”
程锐不好赌,但押输赢这件事往上深究,到底还是粘一点赌,所以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那我押另外一只。”
韩月本来也不打算说程锐什么,只是出来玩,图个高兴而已。
程锐拿着夫郎给的一百个铜板叮叮铃铃地各押了五十,惹得开盘的人笑话,取了兑换的筹码给他。
这筹码可以在钱庄兑换,也可以散场了立马就来兑换,程锐看了两眼,回去挂在夫郎的小袋子里了。
程锐回来时,他看好的那头牛正被顶开,不由得急了,随着人群大声呼喊。
“冲啊,大力士!”
哥儿鲜少见男人这样性情,一时间有些呆住,跟着站了起来。
“红葱头顶翻它!”
助威呐喊声沸反盈天,场中央两头牛也更来劲,但到底是红葱头占了一点优势,乘胜追击,把大力士顶得夹尾逃跑了。
“红葱头!红葱头!红葱头!”
韩月忍不住跟着人群喊起来,却听见一旁的程锐也跟着喊起来,不由得推了推他。
“哎,夫君,你买的不是大力士吗?”
哥儿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可爱得要死,程锐心里痒痒,却只能靠近些与他说话。
“夫郎赢了,我帮我夫郎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