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恙握着剑,企图制止流得越来越多得血,却见方枫佑笑得格外畅快。
他的手也更用力地将剑寸寸抵近自己胸口:“别动。”
原本明亮的剑却在碰到方枫佑的血的一瞬间后,仿佛蒙尘一般,晦暗下来。
“果然如他所说……这倒是一把好剑,拿来当所谓的证物就是再好不过了。”
方枫佑念了些什么,剑身一如从暮初见这把剑的时候光洁如初。
“这就算是了却了那……咳……死老头子的心愿了。”
随着失血过多,方枫佑的脸色愈加苍白,像是一张雪白的、薄如蝉翼的纸一样脆弱的颜色。
“师……师兄……”
“杀了我还不想给我收尸?”方枫佑说一句话都困难:“哼,你倒是想得美。”
江无恙神色悲凉:“为什么要这样。”
“师父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江无恙按着伤口的双手已经被血染得通红,他还是第一次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口,只能一点点儿地用灵力逼出剑,然后在哆哆嗦嗦地用方枫佑身上的布料按住出血口。
“明明我在一直在努力啊!”
他凑近方枫佑,闪着绝望的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我查到了很多东西。”
“无妄仙尊疯了,很早以前就疯了,对吗?”
“还有,那个计划……”
“临到死之前,你们都要把这个秘密瞒着我吗?”
方枫佑避开了江无恙的视线。
从暮恨不得撬开江无恙的嘴,把真话咒直接打进他舌头上。
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儿,说话藏藏掖掖的,就和打哑谜一样。
她在这里看这么一副互相攻击的心累场面,看了半天就和听了半天鸟语也没什么差别。
方枫佑有些费劲地咽下一口血沫,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丝笑:“那我交给你一件事情,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江无恙似乎不太了解,但是从暮却比谁都清楚,这家伙,八成在死之前要耍些让人气到呕血的、可恶的小花招了。
正如两人所料,江无恙一口答应。
甚至毫无犹豫。
“哇,真不怕我下个其他咒语一起拖下水啊。”
“不论如何,你都要履行这个誓言。”方枫佑手中浮现出来一片红得耀眼的枫叶:“这可是你说的,违背了誓言可要粉身碎骨的。”
他有些费力地坐起身子:“那现在就由我来告诉你一个……真相。”
方枫佑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从暮为了听清,几步凑近,甚至快要贴到方枫佑的身边:
“原因就是……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反派’。”
从暮浑身一颤。
方枫佑的笑眼中的光亮逐渐变得黯淡起来,但是还是笑着开口:
“我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尽己所能,创造一个不需要‘反派’的一方天地。”
他的眼神飘忽,却仿佛有意识地盯着从暮。
从暮浑身发冷,难道他看见她了?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作为“反派”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江无恙喃喃地摇晃着方枫佑:“明明你比我更……优秀。”
“从任何方面来看。”
方枫佑笃定地开口:“你不一样。”
“最后一个算是我的个人的小愿望,希望……”
江无恙沉默了,深深呼出一口气:“那样不会很孤独吗?”
“没有人陪着,一个人……不会害怕吗?”
方枫佑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被我杀掉的人死去时候没人陪伴,也有人像你这样,问他们一句害不害怕吧?”
方枫佑哑口无言,沉默地坐下来。
风长翼手中捧着东西,穿过从暮透明的身躯,如鸟般轻盈的身影就在跃上城墙之后像是摔下来一般,重重落地。
“师兄?!”她拿出身上的几卷绷带,努力缠在方枫佑周遭的伤口。
她扭头质问江无恙:“为什么在旁边看着,你不是知道计划……”
江无恙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轻轻朝着方枫佑点头:“我会完成你的要求的。”
风长翼被江无恙拉走后,视线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轻叹的声音如同落雪一般,重重地落在从暮的心头。
没有遗言,也没有什么什么愿望。无所求,也无所叹。
在看完记忆碎片之后,从暮每次都会通过一段无止境的黑暗隧道。
虽然这次是原著的画面,不过却依旧有这样一个过程。
黑色的、寂静的绝望,原著中方枫佑的一生的感受是这样的吗?
不过,在这些分崩离析的剧情中,好像有些什么和她读的原著不一样。
总不过,那不是对待仇敌的方法。
从暮思绪一下清晰了许多,她毫无预兆地腾一下从床上坐起。
而头却在起床的一刹那遭受了一记重击,□□上了一个人的头。
她痛呼一声,对上了方枫佑炽热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里?!”
方枫佑头上也被撞出来一道红印,痛得说不出来话:“还不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