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比誰都敏銳,」片刻後,他低聲開口,「那種氣息一旦靠近,他不可能裝作不知道。」
「可他尚未甦醒。」
「那就說明——還不夠危險。」潘墨頓了頓,語氣輕得幾不可聞,「或者說,他還不願醒。」
伊凡冷哼一聲,聲音像碎石墜入井底——
「他不是不願,是不能。」
潘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如常: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像他了。」
伊凡沒有回應,只是俐落地伸手,將先前遭奇洛衝擊而錯位的結界邊緣重新收束。動作冷靜、一絲不苟,彷彿早已習慣為戰場收尾。
良久,他才低聲道:
「那人若醒,這扇門就不需要我們守護。」
潘墨緩緩拉下兜帽,遮住神情,語氣低得近乎呢喃:
「可我們不能指望死人,來做活人的事。」
語畢,他的身影無聲沒入走廊的陰影之中,像從未存在過般,悄然消失。
【霍格華茲?北塔回廊?深夜】
他跌跌撞撞地穿過長廊,額頭的頭巾早已濕透,混著冷汗與揮之不去的恐懼。他不敢停步——不,不能停步。每當他試圖稍作喘息,那個聲音就會更深地鑽進他腦海,像陰影裡張開的獠牙,一寸寸咬住他殘存的意志。
『你太弱了,奇洛……你讓他們看見了你退卻的樣子。』
「我……不是……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他氣若游絲地辯駁,聲音在石壁間顫抖回盪。然而他的辯解毫無意義——那道聲音懸在意識之上,如毒蛇吐信,冰冷地纏繞他的神經,每一個音節都像在他腦中蠶食,逼他跪伏、窒息。
他能感覺到它——那道門後的東西。
那並非石與木構成的結界,而是一道如墓穴般封閉的意志。
它冷靜、古老、無動於衷,卻強韌如鎖魂之陣,帶著某種從血脈深處滲出的排斥——它拒絕他,也拒絕他體內寄生的靈魂。
它知曉真正的主體是誰,並選擇將其拒於門外。
既是羞辱,也是警告。
「他們改動過封印……不只是鄧不利多……那陣式裡,還有其他痕跡。」
那聲音在他腦中回響,低緩而執拗,像寒風穿過縫隙,緩緩攀附上思緒的邊角,一點點將冷意滲入。
「我知道……我感覺得到……那不是霍格華茲的魔法……」
奇洛顫抖著吐息,聲音像被撕裂的帷幔。他並非全然無覺——那種氣息,他曾在禁林邊緣,在夜裡的湖面上,在獨角獸靜靜倒下的草地上碰過。
那是一種極度壓抑的力量,像凝固的咒語,貼近時整個人會不由自主地收縮、畏懼。
它既無光明,也無溫度——卻帶著令人無處躲避的清醒。
「沙菲克。」那聲音說,低沉而肯定。
奇洛全身一震。他不敢回應,只是低頭狂奔,彷彿在逃離某個足以將他撕碎的名字。
但他知道——逃不掉。那不是什麼可以繞開的封印,而是一種凝視,一場無聲的等待。他終將被迫回到那扇門前,而下一次,他將無路可退。
因為他已不再完整。
而那個寄居在他體內的存在,也絕不容許第四次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