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約書亞低聲道。

「我什麼都沒說，」伊凡瞥了他一眼，語氣如常，「我只是覺得有人試圖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做兩件事：第一，讓海格不小心說溜嘴；第二，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一顆無關緊要的蛋。」

他頓了一下，眼神忽然冷冽起來：「而真正該注意的……還藏在禁林深處。」

「獨角獸。」潔瑪立刻反應過來。

伊凡沒有回答，只輕輕撫過斗篷一角的羅齊爾家紋章，轉身離開。

「如果你們今晚還有餘力，」他的聲音自石階上傳來，「我建議你們查查那顆蛋被運入的時點——和第一匹死亡的獨角獸是不是同一天。」

伊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只留城堡石階上殘響未絕。潔瑪沒有追問，也沒有挽留，只靜靜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警惕。

約書亞垂下眼，像是聽進了什麼，又像是陷入了什麼。他指尖緩緩摩挲著魔杖柄，眉頭微蹙。那是一種熟悉的不安——不是來自他人，而是來自他自己。

那顆龍蛋，那條線索，那句「第一匹死亡的獨角獸」……

他的腦海中，有些東西開始對上了。

〈約書亞的回憶〉

那天傍晚，在前往禁林之前，圖書館靜得像一道被遺忘的咒語，燭光在書架間搖曳，如無聲的眼睛默默注視著每一道腳印。

約書亞坐在靠窗的位置，書本堆得比他的腦袋還高，筆記散亂，眼中浮現罕見的疲態。

他已經獨自查了三個月——從萬聖節前，第一具獨角獸屍體被發現開始。

他沒有告訴其他人，因為海格拜託他保密，因為教授們總含糊其詞，因為他以為，只要時間夠長，他就能把一切拼湊出來。

直到後來，死亡的獨角獸越來越多，甚至在第二學期一開始便再度出現，他終於承認——這已經不是一個學生能解開的謎題了。

他需要幫手。

——一個真正懂得如何看穿謊言、聞出硫磺氣味、分辨真假魔力脈動的人。

他需要潔瑪·法利。

潔瑪如約而至，沉默地出現在長桌另一側。她沒開口，僅朝他點了下頭。

約書亞將所有筆記一頁頁推到她面前，沒有多餘的言語，也沒有情緒，只有一雙因為長期熬夜而泛紅的眼睛。

「我需要妳。」

潔瑪沒有馬上回答，只低頭翻閱那些字跡不一的草稿——時間標註、屍體位置草圖、事件現場的黑魔法殘痕，還有幾張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魔力波動圖譜。

終於，她收起最後一份草稿抬眼。

「……這裡頭沒有謎題，只有陷阱。」

「我知道，」約書亞低聲說，「所以我需要妳來分析藏於表象之下的訊息。」

潔瑪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把異常點的位置圖給我。今晚之前，不准獨自行動。」

約書亞看著她的側臉，只覺得連圖書館裡那盞最暗的燈，也亮了一些。

她沒有答應會來，但他知道——她從來不是說了才做的人。

〈回到現實〉

風自小徑彼端捲來，挾著濕冷的泥濘與一縷若有若無的煙火氣息。伊凡的背影早已隱沒於月色深處，潔瑪仍立在原地未動。

「從萬聖節那次開始，你就該找我了。」她聲音低沉，卻沒有責備，像是陳述一個遲來的事實。

約書亞輕笑了一下，苦澀浮於唇角：「我原以為自己可以處理……直到那些事發生得越來越頻繁，我才明白，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能追下去的事了。」

「你不是不夠聰明，」潔瑪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如水，「你只是太善良了。」

「那不是錯吧？」

「不是錯——但在這種事裡，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他們對視一瞬沒再多說什麼，卻在同一刻轉身，舉足無聲地踏上石階。

月光灑下，映出一長一短的兩道背影，像兩柄剛出鞘的劍，無聲而決絕。

調查，才剛開始。

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