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傍晚送到的。
羅齊爾家的貓頭鷹自大廳高窗掠下,無聲地落在伊凡面前的長桌上,靜靜站定。其腳上繫著的羊皮紙卷封得極緊,封蠟上清晰可見羅齊爾家徽與一枚特殊標記。
伊凡拆開信的那一刻,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信中字句簡練至極,卻不留分毫餘地:
「族議既決,名冊修訂。追加一人,由你以特別名義轉達,身份為『羅齊爾提名賓客』。此邀不可撤,不得轉託。——R」
而在信末,赫然寫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西維亞·弗利。
伊凡坐在壁爐旁沉默良久,手指仍扣在羊皮紙邊緣。
他知道這是什麼。
這封信不只是舞會邀請,更是一枚籌碼,一紙宣告——宣告羅齊爾家族正在重新劃定資產圈的盟友與立場。而那個女孩,無論她是否知情、是否願意,都已被推上了牌局中央。
他眸光低垂,沉了片刻。
「……果然還是出手了。」
夜色深沉,霍格華茲的交誼廳暖黃如故。伊凡並未立刻出現,而是直到喧鬧漸漸退去後,他才踏入眾人視野。
彼時,她一如往常坐在窗邊翻書,神情平靜,像是早已察覺什麼。
伊凡走向她,在眾人尚未察覺之際站定,低聲開口:
「妳知道我來的原因。」
西維亞抬起眼,像是已經聽過那句話千百次。
「你要我出席那場舞會。」
伊凡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
「是家族的決定,我只是轉達。」
她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卻在那一瞬間,語氣悄然冷了些。
「我以為,這種事應該由弗利家安排。」
他微挑眉梢,語氣簡明而清晰:
「不衝突。他們不安排的,我來安排。」
言下之意——她的自主權,不過取決於旁人的默許。
她指尖微緊,卻沒有反駁。
「無論妳接不接受,這次邀請都不會被撤回。妳是以『羅齊爾提名賓客』的名義,寫入了莊園名冊。」
他語氣未變,卻一字一句,如釘入空氣般沉重
「妳可以不跳舞、不寒暄、不說一句話,但——妳不能缺席。」
說完這句,他沒有再看她,即轉身離去。
唯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那封信上蓋的是家族徽印,若不是傳訊上附了「不得轉託」的命令,他絕不會將她的名字親手寫入那場遊戲之中。
——但他終究還是寫了。
也只能是他來寫。
因為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能對她說出那句話:
「我只是轉達。」
【羅齊爾家族會議?數天前】
羅齊爾莊園北廳燈影低伏,黃銅燈盞灑下的光映在銀紋文件上,靜得像凝結了殺意。空氣裡沒有煙硝味,卻藏滿未出鞘的鋒芒。
而在主座之側,一位銀灰色長髮、神色沉靜的女子安坐在旁席。
她不是發言人,卻無人敢忽視她的存在。
瑪莉奈·沙菲克,當代主母,伊凡與大衛的生母——沙菲克家族旁系出身,血統卓然,曾被納入繼承序列。
——她今日並非代表沙菲克,而是以羅齊爾主母的身份,獨自出席旁聽。
「——馬爾福莊園的布置與流程已敲定,整場舞會主題將圍繞『重建與承諾』。」一名長老輕聲翻頁,「名單初稿中,羅齊爾家族的出席比例高於任何一方。唯一尚未定稿的是……這位特殊提名的學生。」
他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文件:「西維亞·弗利。」
「一位聲名不顯的學生。」另一名長老低聲道,「有必要為此額外列席?」
「雖列為弗利之女,但這些年來……紀錄異常簡略,幾無家族公開活動紀錄。」
「而經調查,她從未出現在任何純血家族的正式場合。弗利內部名冊亦無其名,至於入學通報,各家同樣查無備案。」
主座的家主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用指尖輕敲桌面。
那是一種慣性動作,總出現在他準備定調前的短暫沉思中。
「有些名字,未必要出現在名冊上,」他終於開口,聲音極低,卻不容置喙,「他們的價值,不在記錄之內,而在視線之外的影響。」
他語氣平穩地頓了頓,目光中浮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清冷。
「我不在意她是誰的女兒,也不在意她如今隸屬於哪個家族——我更在意的是,在這場攸關歐陸資產重組的交流裡,我們是否已經為那位注定登場的棋子,預留了席位。」
長老們陷入短暫的沉默。
家主聲音不高,卻落下了足以定調的一句:
「既然馬爾福家自認仍值得下注,那我們也該讓他們明白,我們選擇將筆落在哪個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