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北地之塔沉入靜夜。萬籟俱寂,唯誓言之室,仍存微光。
伊薩克·沙菲克獨自立於其中,身影嶙峋如鐫刻於歲月之石。
他掌中銀環輕顫,符文自環面一一綻放,淡金如血脈潛流——
那是沙菲克一族代代相承的古老誓約,從未沉睡。
隨著符文最後一筆亮起,圓環泛起微光,空氣瞬間凝霜。
遠距誓約通訊已接通。
一道高瘦的身影浮現於中央,靜默無聲,卻如誓約本身降臨。
潘墨,仍戴著面具,披風垂落於半肩,黑鐵手套折射著符文微光。
他一如既往,語氣平穩,克制,像從未曾動搖過的律法低聲述說——
冷靜而決絕。
「禁林內,再現獻祭痕跡。」
伊薩克垂目不語,彷彿早已知曉。聲音沉穩如大地:「確定是他?」
「無法確認。」潘墨低聲回應,語調克制,「但施術方式極近古巴比倫分支,遺留有殘缺誓約印痕。」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不屬我族血脈,但意圖模仿。」
「那是對我們的挑釁,還是對她的引誘?」
潘墨靜默片刻,聲音低緩如誓言本身:「或許——皆是。」
誓言之室靜止不動,燈火無晃,唯有空氣中一道極緩的壓力正在醞釀。
那是來自誓約核心的低語。
沙菲克一族所守的禁術,從不輕啟——
一旦回應,便意味著某條界限,已非堅不可破。
「她是否察覺了?」伊薩克問。
「尚未全然,」潘墨答,「但感知已有波動。黑湖之畔,她的符文鏈閃了一瞬——如誓約回聲初啟。」
「……那便離極限不遠了。」
伊薩克轉身,手掌輕撫過誓言石碑上的符文。那些古老語句在指下微微顫動,仿若某段舊日盟誓,正預兆著即將甦醒的回聲。
「再觀察一週。若魔力再度波動——開啟第二層封印。」
潘墨輕頷:「我明白。」
通訊即將結束,伊薩克忽然開口:「潘墨。」
「在。」
「若真如你所言,獻祭者意在引她踏入——」
他聲音低沉,如潛雷壓境:「你該記得,我們留下她的命,不是為了讓她戰鬥。」
潘墨的聲音低緩,卻透著鋼鐵般的決斷——
「我記得。她的命,是誓約所賜,不是詛咒的延續。」
銀環的光隨即熄滅。
高塔重歸寂靜。
伊薩克長久凝望遠方北海,那跳動如銀火的極光映照在石壁上,彷彿是遙遠血脈中尚未熄滅的星火。
通訊已斷,禁林的夜靜如溺水者的呼吸。
潘墨無聲行於苔蘚濕痕之上,披風掠過枯枝,卻未攪動一絲聲響。
他未施術,亦不點火,唯雙眼泛起微弱銀芒,如捕夢者潛行於影下。
他熟悉這片森林的每一道沉默——哪裡曾有生靈誕生,哪裡留下詛咒,哪裡刻下血跡未乾的誓言。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是黑湖餘波傳來後,自動亮起的誓約回應——
黑鐵手套內側,一道微弱灼痕仍未褪去。
非為召喚,而是她血中殘存的誓言在震動。
他心知,那不是訊號,而是預兆。
她,已離極限不遠。
那道誓約之鏈,雖為守護所設,卻亦如牢籠。
她的血會回應過去,她的夢會牽動封印。若再不干預,某些記憶,將自行甦醒。
潘墨於林間止步,仰望夜空。
雲如壓頂,月沉無光。天幕之上,無一星辰。
風自北方而來,攜著沙菲克族地誓堂的氣息。
他閉上眼,在心中默誦那段曾與伊薩克一同雕刻於石上的古文:
“Non armabit se, nisi sacramento tactus est.”
——唯觸誓約者,方可執其刃;未至生死關,不可現其形。
他本不該出現。守望者無名,亦無聲。
可她的魔力若崩潰,將不止她一人被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