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聲很快又湧動起來,只是比先前更低、更隱晦。有人刻意別開視線,有人仍忍不住竊竊私語,目光卻始終在西維亞身上打轉。
她抱著書,指尖僵硬,連呼吸都沉重得難以掩飾。茱麗葉隨即起身,冷冷掃過周圍,竊語聲立刻被壓回喉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寢室,交誼廳的火光漸漸拋在身後。石階蜿蜒向下,空氣愈發陰冷。西維亞心口卻沒有半分輕鬆,反而像被無形的絲線死死勒住,每一步都拖著窒息般的重量。
夜裡的走廊靜得出奇,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搖曳。西維亞與茱麗葉並肩而行,轉過最後一道彎時,腳步同時一頓。
寢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西奧多·諾特斜倚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靜默——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靜靜盯著西維亞。那雙眼冷淡無波,卻帶著不容閃躲的重量。
茱麗葉眉頭微蹙,像是欲言又止。最終,她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轉身推門而入,將空間留給他們。
走廊裡只剩兩人,燭火在石壁間搖曳,影子被拉得漫長。
西奧多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直白:「我聽說……阿斯托莉亞要搬來。」
西維亞指尖一緊,懷中書本的邊角硌得生疼。她垂下眼簾,聲音壓得很低:「是教授們的決定。」
西奧多沉默片刻,目光始終未曾移開。然後,他只是淡淡吐出四個字:「照顧好她。」
簡短的語句,卻像命令,也像託付。
他轉身離去,背影被火光拉長。西維亞怔立在原地,胸口的壓迫感雖沒有散去,卻在那一瞬間,悄然添上了一層無言的重量——不是敵意,而是責任。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沉重的木門。
寢室裡只亮著一盞昏暗的燭火,簾帳低垂,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床邊傳來細微的咳嗽聲,莉亞早已蜷縮在被窩裡,蒼白的小臉在燭光下顯得越發透明。
茱麗葉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半側著身,像是早就在等待。見西維亞進來,她只抬眼看了一瞬,語氣極低而冷:「她現在已經在這裡了。記住——不管外頭怎麼說,最後的責任都在我們身上。」
話音落下,她便收回視線,拉下簾帳,將自己隔絕在陰影裡。
西維亞立在床前,指尖仍死死扣著書本邊角,目光凝在莉亞安靜的睡顏上。胸口的沉重一層又一層疊起,把交誼廳的流言、伊莉莎白的冷語、西奧多的囑託,全都壓進這片靜默。
她的指節泛白,呼吸在喉間停滯。
——審判,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