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下來,流感的蔓延絲毫未見緩和。醫務室早已人滿為患,空氣裡瀰漫著藥草與消毒水的氣味。阿斯托莉亞的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呼吸也愈發微弱。
??西維亞靜靜旁觀,心口那塊石頭沉得幾乎透不過氣。
??終於,在一個陰雨滲骨的午後,她走入地窖最深處。推開那扇厚重的門時,藥材與煙霧的氣息迎面湧來,濃得幾乎能化開寂靜。
??斯內普抬起眼,黑眸裡掠過一瞬寒光。
??「有事?」語調低沉,像從石壁間滲出的陰影。
??西維亞站得筆直,指尖微微收緊,卻仍維持著克制的冷靜。
??「我想申請進入禁書區。」她的聲音平穩,卻藏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如同被壓在水下的呼吸。
??斯內普的眉心微蹙,指尖停在羽毛筆上。墨跡在紙上凝成一點未乾的黑痕。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抬眼靜靜打量眼前的女孩——那目光銳利得近乎審判,仿佛能一層層剝開她的沉默。
??良久,他終於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冷意與克制的探問:
??「禁書區不是妳能隨意出入的地方。告訴我,妳想找什麼?」
??西維亞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卻很快壓下。她抿緊唇,聲音壓得極低:「是為了阿斯托莉亞。她的身體……撐不過這場流感。我想找些能幫得上忙的東西。」
??斯內普的眉心輕動,黑眸裡掠過一瞬深思。片刻後,他將羽毛筆放下,語調平靜到近乎冷酷:「妳以為禁書區的內容,會比醫務室的藥櫃更安全?」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答,只微微垂下眼。那神情靜止得近乎溫順,卻透著一種被逼至絕境的決意。
??「我別無選擇。」
??斯內普靜靜凝視著她,像是在那份克制的沉默裡尋找破綻。燭光在他眼底微顫,映出一抹難以讀懂的陰影。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冷得幾乎沒有起伏:「禁書區不會為妳敞開。」
??話音一頓,他的語調忽然轉緩,帶著一絲深意:「——但。」
??他伸手從書架最裡層抽出一本厚重的筆記。封皮被歲月磨得發暗,邊角滲著藥漬,卻被擦拭得異常乾淨。斯內普啪地將書放到桌上,燭火在黑色封面上跳動。
??「若真想為格林格拉斯小姐做點什麼,」他語氣低沉,目光如刃般鎖定她,「就先證明妳有分辨危險的能力。」
??「翻到第七十三頁,」斯內普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解讀裡面的配方。若連這點都做不到,進了禁書區,不過是自取滅亡。」
??西維亞低下頭,指尖輕觸那本筆記的封面。皮革冰涼,彷彿還殘留著主人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翻開書頁。紙張早已泛黃,邊緣潤著被藥液侵蝕的痕跡,字跡卻仍銳利如刀。
??當她翻到第七十三頁時,一股複雜的氣息撲面而來——藥草的清苦、熏煙的焦澀、還有墨跡深處的微甜,像是某種隱秘的警告。
??那是一份古老的驅疫藥方,筆跡纖細卻堅決,像刀刻在紙上。
??字裡行間寫著:
??「以蛇根草為基,佐以銀葉與碎薄荷,先煎三日,再添夜間採摘之月光花。」
??語句冷峻嚴整,沒有一筆多餘的情緒。
??頁角處還有一條深色的批註:
??「此劑可緩解疫疾初起之熱與咳,惟藥性轉瞬即逝。須以調製者之血為引,方可維持七日效力。若缺此步,則諸勞無功。」
??西維亞的呼吸輕微一滯。這並不是普通的治癒藥方,而是帶著禁忌痕跡的配製——能救人,卻需要調劑者以自身為代價。
??在筆記的一角,還有一行潦草卻堅硬的字跡:
??「庇護的代價,必須由庇護者本身來承擔。」
??西維亞靜靜凝視著那一頁,指尖懸在紙上,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攫住,呼吸變得淺而細。
??燭火在桌上搖曳,光影掠過那行字時,墨跡彷彿仍滲著餘溫與冷意。每一筆都像在提醒她,代價從不只是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