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漸次漫開，如潮水滲入角落。

??從餐廳的陰影，到走廊轉角的牆縫，無論誰提起「弗利」，語氣裡都藏著刻意壓低的興奮與好奇。

??「你聽說了嗎？她跟那個雷文克勞的麻瓜——」

??「泰瑞·布特？」

??「對，就是他。有人說，她一直在利用他。」

??「利用？」

??「仗著他的信任，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要是那晚的事真和她有關——」

??「那她是不是想——」

??話沒說完，卻被眾人的想像補成最惡毒的結尾。

??「第一個被清洗的麻瓜。」有人低聲道。

??話一出口，四周倏地靜了。

??片刻後，壓低的笑聲與私語重新滲出，像石縫裡長出的青苔。

??「別胡說——」

??「我沒胡說。她那種眼神，誰看了都發毛。」

??窗外陰雲翻湧，光線被壓成一層灰。

??那一刻，謠言不再只是聲音，而是一股氣息——潮濕、黏稠，悄無聲息地滲進衣袖與呼吸之間。

??同一時間，特洛伊從圖書館走出。

??石階上的陽光淡得近乎透明，落在他肩頭，像覆著一層細灰。走廊深處傳來學生們低低的笑語，一旦察覺他靠近，聲音便自然斷了線。

??他對這種注視並不陌生。只是這回，那些目光裡混進了別的味道——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讓人難堪的東西：同情、疑懼，還有壓抑不住的好奇。

??「可惜了，弗利家的繼承人。」

??「誰讓他妹妹有那麼多……不乾不淨的傳聞呢。」

??「別這麼說，他本人挺正派的。只是——也難保，不會被牽連。」

??那些話在背後斷斷續續地飄著，像一場刻意壓低聲音的祕密集會。

??沒人敢當面質疑他。畢竟弗利是治療師世家，連魔法部都得賣幾分薄面。

??可也正因如此，流言才變得更加陰毒——不是指控，而是試探；不是譴責，而是帶著興味的觀望，等著看他會不會「也被污染」。

??特洛伊停在走廊中央，靜靜地聽著。

??那一刻，他竟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彷彿整座霍格華茲都舉著放大鏡對準他，等他露出一絲破綻，好讓眾人覺得自己依然潔白無瑕。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按上眉心。

??那股疲倦並非來自身體，而是從心底一寸寸滲出。

??轉角幾個學生匆忙移開視線，但他仍維持著得體的平靜，經過時輕輕點頭。

??沒有人回應。

??走廊盡頭的窗外，雲層低得幾乎要垂下來。

??特洛伊停下腳步，指尖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用來讓自己冷靜的習慣。

??「她沒做錯什麼。」

??語氣平淡，像是說給別人聽，又像只是針對自己。

??風裡依舊殘留著流言的氣息——淡淡的，卻怎麼也散不盡。

??而黑雲，也在那之後徹底壓住了整座城堡。

??校長室內，壁爐的火光緩慢閃爍，映出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凝重的臉。

??鄧不利多坐在書桌後，手指緩緩敲著桌面，目光越過書堆，落在窗外那團深沉的陰影上。

??「關於弗利小姐的流言，」他開口時聲音依舊平和，卻壓著一層顯而易見的疲意，「想必你們都已聽說了。」

??斯內普雙手交疊，聲音冷而克制：「不只是聽說。現在整個校園幾乎都在談這件事。有人說她與石化事件有關，也有人開始質疑她與泰瑞·布特之間的關係。至於最新的說法——」

??他停了一下，唇角微動，似在權衡那句話的必要性。最終，聲音低了幾分：

??「她打算利用那個麻瓜出身的學生，為某種……清洗，鋪路。」

??鄧不利多微微眯起眼，指尖停在半空。

??「言辭之所以可怕，」他低聲說，「是因為人總傾向於相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