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道,「但不這麼做——她活不過這個學期。」
斯內普冷笑出聲,那笑意薄得像刀鋒,幾乎是咬著每個字。
「那波特就能活過這個學期?」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相碰,像兩把冷刃在火光間短暫擦過——一瞬明亮,一瞬熄滅。
「我不打算讓任何人死去,」
潘墨開口時語氣極淡,卻沉得像深水,「但若命中註定必有一人被盯上——」
他停了一瞬,像是將某種埋藏已久的執念壓回胸中。
「我寧願那個人不是她。」
語落如碑,冷靜得無從辯駁,也無從逃避。
他沉默了一瞬,像在秤量最後那分猶疑,終於補上那句壓得人心口發緊的話:
「我已確認過——波特聽得懂蛇語。」
斯內普的神情猛地一震,寒意瞬間從眼底漫上來。
「你怎麼知道?」
「萬聖節那晚。」
潘墨的語氣沉穩,平靜得彷彿只是翻開一頁記錄,「他沿著那聲音跑遍整條走廊,沒有半分遲疑。最後停在那面被血寫過字的牆前。」
他抬眼,語調依舊平直:
「別人只聽見風聲。唯獨他——在回應。」
斯內普眉心深深蹙下。那一夜的狼藉他自然記得——滿地水痕,牆上猩紅的字跡,被倒掛在火把上的洛麗絲夫人。
只是從未有人提起過——原來還有那樣的細節。
潘墨沒有停,他的聲音沉靜,卻像一把釘子往事實裡慢慢壓下:
「他聽得懂,卻不自知。這樣的孩子——最容易被命運借道而行。」
字字如霜,如夜裡無聲落下的重雪。
斯內普直直盯著他,眼底翻湧的怒意像火星般閃過,隨即熄滅,只剩陰沉難辨的光。
潘墨沒有趁勢逼迫,也沒有再多作辯白,只以那種冰冷卻平穩的語調道:
「總要有人承受視線,才能讓真正該活下來的人被遺忘。」
話落,地窖忽地靜得過分。
沉默像一層霧,無聲無色,卻越壓越低。
斯內普的手在袍袖下輕微顫了顫,像是在咬住某個不願承認的念頭。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我會考慮。」
彷彿這四個字,是從冰層底下拖出的重物。
潘墨沒有再言語,只微微轉身。燭火從他肩側掠過,落於黑鐵手套上的符文之上——那一道道深刻的線條在光裡閃了閃,仿佛某種被塵封的誓言再次蘇醒。
「別忘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當年她能活下——不是因為公正,而是因為有人力排眾議。」
隨著潘墨的話音落下,室內重歸沉寂。那份沉寂不是空,卻像積了霜的夜——薄冷、乾澀,將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一寸寸覆住。
他並未再回頭,只抬手將披風理順,動作沉穩得如同祭司替某段將終之事封棺。黑鐵手套在空氣裡掠過時,符文又亮了一瞬,宛若最後的提醒。
下一刻,他邁步離去。
燭火在他身後微微傾動,影子被拉得極長——
像是跨越了千年的誓約與血,令人不由得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