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點頭,語氣輕得像怕壓傷空氣。
「只有一下。」
奧黛麗的呼吸微微停頓。
「魔力起伏?」
「短暫的共鳴。」
伊蓮娜答得簡短,卻帶著幾分未說出口的慎重。
奧黛麗眉間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陰影。
她俯身,將那青年胸前微皺的被角輕輕撫平,動作細緻得像在替一段斷裂的命運默默祈禱。指尖微頓,她低聲道:
「辛苦妳了,伊蓮娜。這些年……」
伊蓮娜立即搖頭,神色端靜如常,聲音卻更柔更穩。
「夫人,請別這樣說。」
她的眼神落在青年安靜的面容上,像是看著一盞被雪壓住的火。
「他屬於這座堡,也屬於沙菲克。」
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古老的堅定。
「守著他……本就是應當之事。」
「應當……」奧黛麗低聲重複,像將這兩字在心底一遍遍摩挲。
她的視線落在那一動不動的青年身上,長久以來壓在心上的沉痛在此刻終於透出一線裂痕。眼底亮起的一點濕意,宛如被雪反射的微光,藏得極深,又無法掩去。
「只是——」
奧黛麗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像怕驚動這間房裡最脆弱的某個命脈。
「有時我在想……若當年不是我們介入,他或許不必承受這樣的沉睡。」
那句話輕飄似雪,卻沉得像石。
悔意並未爆裂,只是靜靜滲了出來。
伊蓮娜沒有立刻接話。
她只是垂下眼,重新調整藥液流速,指尖沿著水晶管滑過,將那股方才微漲的氣息一點一點安撫回平穩。動作沉著、細緻,彷彿在替這沉睡多年的人撫平命運留下的皺折。
火光在兩人之間輕跳,映在石壁上,投下一層忽明忽滅的暖影。
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個話題。
外頭的風拂過高窗,帶著北境特有的刺寒。
細碎的雪粒輕敲玻璃,聲音輕得像未成形的嘆息,卻在這靜室裡分外清晰。
屋內的溫度已重新穩住。
藥液循著水晶管緩緩流動,唯一的生息便是那幾乎聽不出的呼吸——
在漫長黑夜裡微弱起伏,像一縷不願熄滅的燭火。
伊蓮娜垂目,替最後一支符瓶調整角度,確保符紋對齊、流速匀稱。她的動作一如往常冷靜沉穩,卻帶著盈寸的耐心與守候。
奧黛麗站在不遠處,披肩被火光染上一層暖色。
她默默望著那瓶符光的微微閃動,眼神像隔著歲月在看一段未竟的路。
「睡吧,」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彷彿怕驚碎夜色,「再多睡一會也好。」
那句話細如雪息,被北境的風一攜,便悄然散入窗外無邊的雪夜。
彷彿這古堡之外,天地亦替她輕輕應了一聲。
室內重新落回寂靜。
沒有語聲,沒有嘆息,只有燭火在寒風未至的角落中微明微滅——
像一顆尚未停息的心,
在漫長歲月裡,仍固守著最後一點溫度。